,貪婪,效率
當然,實際和想像之間總是有著一定的出入。
闖入這片荒涼的土地,灌木,大塊小塊的石頭,石頭縫隙里乾枯的雜草,還有就是一架被推出來的弩車。
帶著怨恨的注視,遠遠的,粗糙的玻璃透鏡,絞盤一點點被打緊,嗡嗡沉悶的聲響響起。
為了這次的戰爭,這個氏族鼠祭司準備了很久,花費了很多,幾乎壓上了自己的一切。
「那些堆積的錫塊,閃亮的水晶,大包小包的鼠餅,硬皮革————。
各種各樣的東西,作為一個合格的氏族鼠祭司,他一直都是在東奔西走,和各種各樣的鼠人打交道,這些東西是這個過程里一點點積攢出來的。
實際上鼠人的貪污傾向非常的嚴重,你不能指望一些天生貪婪的傢伙能夠刻板的遵守規則而一點不動腦筋,這不現實。
如果可以,他們完全有動力和想法把自己能夠拿到手裡的東西全都拿到手裡。
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但更糟糕的是,幾乎所有鼠人都是這個樣子。
每個鼠人都很貪婪,這些鼠人祭司尤其如此,但有的時候,奇妙的化學反應正就這樣發生。
情況挺出乎預料。
因為每個鼠人都足夠貪婪,這種貪婪對鼠人社會的影響反而沒那麼嚴重。
數學是每一個廢墟鼠人中掌握權力的傢伙必須要精通的事情。
明白自己有什麼、要什麼、能夠拿到什麼,這是最為基礎的必要手段,也是必須掌握的重要技能。
對于氏族鼠祭司來說,許多時候他們的運輸任務都是一種自負盈虧的事情,上面給出了確定的數字,那麼,最終接受的鼠人祭司們就一定要一個確定的收穫。
運輸一千個鼠人小子,那麼那些隨軍祭司就一定要一千個鼠人小子,哪怕是少一個都是不可以!
不僅僅是氏族鼠祭司,對於那些支撐廢墟鼠人社會運轉的每一個成員,不管掌握權力資源大小,負擔何種事項。
只要那個標準被定下來,那麼最後,往往是絕對不會少一點。
一些重要的事情,還需要向偉大的神明起誓。
這是一套相當複雜的約束機制。
在神明的見證下,兩方在石板上刻下雙方認可的「標準與代價」,然後把這塊石板陳列於白色殿堂中。
這是一種標準的契約行為,但是不涉及任何的信譽和所謂的契約精神,一個個的鼠人祭司,在計算和思考中,最重要的就只有兩條。
「我需要做到什麼,在什麼時候。」
極為冷漠的思考和交互。
這樣的情況帶來了效率的提升,和一種非常特殊的現象:「普遍的貪婪反而帶來了相對的效率。」
鼠人們的貪婪,被包裹在一類事情中。
「損耗,盈餘。」
不管是鼠人祭司、鼠人工匠,還是利爪這樣的大軍閥,他們除了最基礎的配額外,沒有任何額外收穫。
甚至於那些年輕的鼠人祭司、工匠,在最近,連最基礎的配額都在被一點點的取消。
怎麼形容這件事呢?
「簡單來說,他們沒有工資。」
大部分的鼠人祭司,鼠人工匠,這些在普通鼠人眼裡高高在上的傢伙,他們不管做什麼事情,鼠人議會都不會為他們付任何一塊鼠餅。
這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畢竟就連氏族鼠戰士這類義務上戰場的公民戰士都是需要一定的基礎供給。
但是大部分的鼠人祭司,卻連一塊鼠餅都無法從鼠人議會手裡拿到。
這是一種不現實的事情,既然沒有供給,那麼就一定會在其他地方有著守候。
更多的問題還是要歸結到一類東西上。
「損耗,盈餘。」
「不會少任何一點,但也絕對不會多出任何一點!」
運輸一千個鼠人小子,一般情況下,領頭的氏族鼠祭司會帶到一千兩百個人口到達黃土堡壘,少了的他會補上。
但多出來的,若隨軍祭司多給出一部分資源,他們就會一併交付過去。
不管是偷偷地販賣給折損過多奴隸缺口巨大而發愁的奴隸鼠祭司,還是賣進永遠都是缺人的工業區,或者乾脆就是填進巨大的發酵坑裡。
這些都是可能的選項。
「損耗和盈餘。」
這套運作邏輯被廢墟鼠人中的上位者們給一點點搭建起來,一套一點也不粗糙,相當複雜的,群體性的,依託於某種共識,神明權威,還有鼠人與鼠人相互勾連群聚而一點點形成的複雜機制。
這就是這個年輕氏族鼠祭司能夠在這麼短時間內積蓄起來一筆足夠大數額積蓄的原因o
很長一段時間裡,鼠人廢墟到黃土堡壘這條往返線路都是絕對的熱門線路。
他也得以見證戰爭帶來的暴利。
於是平,有了這樣一個機會,他決定毫不猶豫地投入。
「這是一次極具風險的投資。」
鼠人目前的這套運作機制,優點和缺點同樣突出。
它維持了不錯的效率,保證了資源調配的效率,安置了廢墟鼠人里誕生的這批數量巨大的祭司階級,同時,還不需要每天雷打不動的一筆固定投入。
但缺點也同樣無法忽視。
「不算低的損耗。」
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帶著懵懂和期盼,這個年輕的氏族鼠祭司,他異常激動地爬上了一塊高大的裸露砂岩,高高地舉起了手臂,就像是在黃土堡壘里看著利爪做的那樣。
學著這樣做。
格外激動的揮舞手臂。
「異端!祭品!」
他的面前,一個個鼠人抬起頭來,帶著幾分懵懂地看著,聽著這樣的宣講,這些傢伙也是逐漸地帶上了幾分激動。
馬上,他們就要跟著舉起手來呼喊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極為刺耳的嗡嗡聲響了起來,從遠到近,聲音越來越大。
站在砂岩上的年輕氏族鼠祭司,他的宣講驟然地停了下來,臉龐上帶著幾分錯愕,低下頭,胸口位置,一根粗大的木頭樁子深深的沒入,貫穿身體,從後背衝出來。
他沒有留下任何遺言,從高處跌倒,瞪著眼睛砸在地面上。
「投資失敗。」
遠處,混亂的歡呼聲音響起。
來自於那群被鼠人們視作獵物的異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