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我們掙錢,我們就跟你們拼了!」
後排的幾個刺頭大聲叫著往前擠,警戒線一下子就變成了爛泥。
兩輛巡回醫療車被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車身不停地晃動。
車內的市醫院醫生們臉色慘白,七手八腳地拉開窗簾,拼命地頂住車門。
如果泥腿子們真的沖了進來的話。
幾十萬一台的心電圖儀也會頃刻之間變成廢鐵。
許建軍急得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從人群中擠進去。
「鄉親們,消消火,聽我來說!」
他雙手亂揮,前額的青筋鼓得十分明顯。
「如風也是為大家好,大太陽底下幹活,真的會有人喪命的!」
張二愣一口濃痰啐在了許建軍的腳下。
「許建軍,你別給你那寶貝弟弟說客!」
「他許如風吃香喝辣,留兩口剩湯還嫌俺們牙口不好,忘本的白眼狼!」
孫瘸子手中的木拐指著許建軍的鼻子,唾沫飛濺。
「老子今天即使死在沙窩子裡,也是老子樂意的,輪到他裝大善人嗎?」
「今天不把紅袖標發放下去的話,老子就帶人把你們的營地燒了!」
狂熱和貪婪使這些人的頭腦昏亂。
每天二百元現金。
那是他們平時在地里刨一年都刨不出來的錢!
人為了錢財可以喪命,鳥為了食物也可以喪命,理智已經被風沙吹得一乾二淨。
「草泥馬孫瘸子,你動一動試試看!」
一聲怒吼之後,趙柱帶著十多個安保人員圍成了人牆向前衝去。
橡膠警棍打在防暴盾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全部撤退,如果有人敢衝撞設備,我就打斷他的腿!」
趙柱腮幫子咬得鼓起一個硬塊,手裡的電棍噼啪爆出藍色電弧。
兩個人面對面地撞在一起,互相推搡,撕扯,灰塵飛揚。
「打人了!外包狗咬人了!」
「抄傢伙,跟他們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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鋤頭,鐵鍬,木棍等工具都拿了出來,緊張得要爆炸了。
在百米之外的簡易板房裡面,周婷婷手裡拿著一個被壓扁了的礦泉水瓶。
水流到她的裙子上了,她都不知道。
「瘋了……全瘋了……」
她從小生活在象牙塔里,沒有見過底層暴民為了爭搶利益而撕破臉皮的瘋狂場面。
旁邊的劉陽更是腿肚子抽筋,牙齒磕得咯咯作響。
「周總,快報警吧!」
「這些刁民真敢殺人,不撤的話我們都要埋在這裡了!」
劉陽掏出車鑰匙,轉身就要往越野車後面鑽。
人情社會與冷冰冰的制度相撞,野蠻直接推翻了規則。
千鈞一髮之時。
遠方的沙樑上突然響起了發動機的聲音。
狂暴的轟鳴聲撕裂了空氣,硬是壓過了全場的叫罵聲。
一輛渾身沾滿了干硬黃泥的重型皮卡車,越野輪胎掀起三米多高的沙塵,野蠻地衝下陡坡!
車頭的防撞鋼樑上長滿了荒草荊棘,直接沖向了兩邊的人群。
「閃開,閃開!」
擁擠的人群驚慌慘叫,呼啦啦向兩側狼狽滾爬。
轟!
皮卡距離孫瘸子不到半米的時候用剎車把車停下來,熱騰騰的尾氣噴到了鬧事的人臉上。
全場靜悄悄的。
車門被踹開的時候發出嘭的一聲響。
一雙黑色戰術靴上沾滿了灰塵,重重地踏在地上。
許如風披著一件墨綠色的舊軍大衣,大衣的下擺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嘴裡叼著半截沒燃盡的香菸,臉色冷冷的像冰雕,岩石一樣。
深邃的眼窩中沒有絲毫的驚慌,只有一份讓人感到不安的冷漠。
趙柱見到有人來了之後,一下子鬆了口氣,然後悄悄地後退了半步。
許建軍抹了一把冷汗,還想說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許如風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在沙子上,鞋子與石頭相碰發出沙沙的聲音。
聲音很小,但是讓現場千百人不敢出聲。
孫瘸子手裡拿著拐杖,手掌上的汗水都是黏糊糊的,涼絲絲的。
張二愣剛才叫得最起勁,下意識地把手中的鐵鍬往下一拽。
許如風站在人群中間,軍大衣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是誰說的要燒掉我的營地呢?」
全場非常安靜,只有風吹過鐵皮發出的聲音。
許如風轉過頭去看著孫瘸子。
孫瘸子被看得頭昏腦漲,強忍住脖子上的力氣大聲吼叫。
「我說了!許如風,不要裝了!」
「俺們是長輩,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現在你發達了,跑過來立規矩糟踐鄉親?」
「今天要不拿工牌的話,大家都別想好過!」
孫瘸子豁出去了,拄著拐杖向前邁出了一步,想要挽回一些面子。
許如風面無表情,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慢慢的拿起嘴邊的香菸,啪嗒一聲把金屬打火機打開,在風中跳動的幽藍火焰很穩。
一口濃白青煙噴出之後,許如風忽然笑了起來。
「孫叔,你右腿受傷是不是十年前偷公社變壓器被電擊傷的?」
一說出口,孫瘸子的臉色就變成豬肝色了。
「你丫的放屁!」
「張二愣,你也一樣。」
許如風把菸頭扔到地上踩滅了之後,斜著眼睛看著。
「你表哥老張頭還躺在帳篷里數錢呢,難道我就沒有吃飯的傢伙了嗎?」
「肺氣腫抽了二十年旱菸,走平路都會喘,下沙坑扎草,地表溫度六十度,能堅持二十分鐘嗎?」
張二愣喉嚨好像被鐵鉗子夾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跟著起鬨的人群中,眼神也開始變得游移不定起來,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信息不對稱。
許如風就是個走狗屎運的暴發戶毛頭小子,這是人們的看法。
殊不知黃石鎮幾百戶人家的祖上三代的情況,在他腦子裡早就已經過了一百遍!
許如風把軍大衣的兩個銅扣解開之後,轉過身來拍了下體檢車的鐵皮外殼。
邦邦聲在荒原上迴蕩。
「嫌我管得太嚴嗎?」
許如風突然提高嗓門,聲如雷鳴:「覺得我煩的,就別在我的許如風手下干。」
「在戰場上想死就死,弄髒了老子的地界!」
他伸出三個手指頭,在所有鬧事的人面前晃了晃。
「今天我要把事情說清楚。」
「體檢不合格的,馬上滾蛋,黑風口一分錢也不會發給你們。」
孫瘸子急得跳腳:「憑什麼!你把錢據為己有……」
「但是!!!」
許如風突然打斷了話,目光掃過那些滿面絕望的老弱病殘。
「我叫許如風,從不把路走絕。」
「只要是本鎮戶口的,今天體檢沒有通過的,可以去黑風口種樹,工錢,還是跟之前一樣,一天一百,如果達到每日任務的話,多發二十!」
「誰還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