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喉頭滾動了一下,手中的算珠停在了半空中。
這不是仁慈,這是赤裸裸的利益底線和風險控制!
「那怎麼辦呢?門外快要暴動了!」
陳文斌擦了一把汗,聲音都在顫抖。
許如風轉過身去,看著一直沒有開口的劉陽,周婷婷。
「劉大少,市衛健委負責醫療基建的副主任就是你表舅吧?」
劉陽推了推金絲眼鏡,點頭道:「對啊,經常喝茶。」
「周總,市第一人民醫院新買的體檢大巴中,周氏醫藥集團占了40%的份額,算不算說得上話?」
周婷婷揚起下巴,挑了挑眉毛:「不止是能說話,院長見我爸都要客氣。」
「好,給你們兩個小時。」
許如風敲了下桌面,態度非常堅決。
「我要四輛最好的移動體檢車開到工地門口,胸透,心電圖,血壓計等全部配備齊全,並且有班主任醫師現場指導。」
「在太陽落山之前,要把這些人全部過一遍篩子。」
劉陽,周婷婷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還是這種降維打擊的遊戲!
劉陽拿出特製的紅色外殼手機,直接撥打了私人專線:「喂,表舅,我是陽陽。黑風口治沙試點要進行醫療保障巡查,對,省里掛號項目要調四輛流動車,特事特辦。」
周婷婷穿著高跟鞋走到了窗戶邊,撥通了電話:
「王院長好,我是周婷婷。之前提到的新型車載心電圖設備現在用上了,派兩個團隊去,算我們集團一起做義診。」
掛了電話,兩人相視一笑。
這就是資本和權力相互滲透的力量,普通人跑斷腿也辦不了的手續,在他們一句話之下就暢通無阻了。
下午兩點半。
就在兩千多村民等急了的時候,公路盡頭突然傳來警笛聲。
四輛掛著「市第一人民醫院巡回醫療」橫幅的白色大客車排成一隊。
呼嘯著衝進了營地。
車門打開之後,幾十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魚貫而出,馬上架起遮陽傘,開啟發電機以及各種精密儀器。
村民們都看呆了。
「幹什麼的呢?給咱們看病?」
「扎草還要看病,是不是剋扣工錢?」
人群之中有人在小聲議論著。
許如風走到體檢車旁邊的鐵皮高台上。
兩個大漢抬了四個沉重的鋁合金密碼箱過來。
咔嚓幾下,箱蓋就被打開了。
紅彤彤的一百元人民幣排列得非常整齊,在沙漠強烈的陽光照射下發出耀眼的光亮。
兩百萬現金!
台下吞咽口水的聲音很大。
原本躁動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眼珠子都緊緊地盯著那些鈔票。
「我是黑風口項目的總指揮,我叫許如風。」
許如風拿起大喇叭,聲音很低沉,很平穩,並且能夠穿透風沙。
「大家都想賺錢養家,我理解。」
「錢,我準備好了,只要出力,每天下工結現鈔,絕不拖欠!」
人群歡呼起來,許多男人們興奮地揮動著鐵鍬。
許如風舉起了右手向下壓去。
全場又靜悄悄的了。
「但是有一條鐵律。」
許如風指了指後面的四輛體檢車,語氣非常冷酷。
「凡是下沙窩子扎草的,都要先上車體檢。」
「心電圖有問題的淘汰!」
「高血壓超過一百六的人直接淘汰。」
「嚴重的肺病,咳嗽和喘息,關節嚴重殘疾的人一律淘汰!」
人群中有個老人手裡拿著降壓藥,馬上變得很著急地說:「為什麼呢?我們有力量,為什麼不能做呢?」
「黑風口地表溫度在三四十度之間,隨時都有可能要了你們的命!」
許如風的眼神很鋒利,盯著叫得最凶的幾個人。
「在我的手下,我需要的是能戰鬥的士兵,而不是被抬出去的屍體!」
「有誰敢隱瞞病情混入戰場,不但得不到一分錢,還會被送到派出所拘留!」
全場靜悄悄的。
想要渾水摸魚的老弱病殘們一個個都垂頭喪氣起來,再也沒有一點僥倖心理了。
那些身體強壯的中年和青年,反而挺著腰,一臉自豪。
「排隊按順序做體檢!」
周雪帶著工作人員拉起警戒線,秩序井然。
劉陽站在板房陰涼的地方,看著正在快速步入正軌的人群連連搖頭嘆服。
「一手拿大額現金來吊胃口,另一手用行政醫療手段硬碰硬排雷。」
「既避免了法律上的危險,又挑選出了最好的勞動力。」
周婷婷美目流轉,低頭喝了一口水:「最主要的是他沒有付一文錢的醫療費,全部都算在我們周家義診贊助的帳上。」
「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真特麼絕了。」
黃沙漫天,第一批體檢合格的壯漢拿到了紅袖標,喊著號子走向沙丘。
紅印泥啪的一聲掉在了紙上,鮮紅刺眼。
「收縮壓一百七十五,嚴重的心律失常,不合格!」
年輕護士把聽診器拿開之後,就把表格推到了窗口。
窗外。
老張頭的表弟張二愣當時就紅了眼眶。
「什麼東西不合格,老子每天扛著兩百斤麥袋跑十里路,你這個小娘們咒誰猝死了!」
後面排隊的人群頓時沸騰起來,唾沫橫飛。
兩個小時之內,四輛大巴車下來就有三百多個人被淘汰了,淘汰率達到了百分之三十。
黃石鎮上所有的老菸民,老咳嗽患者都被擋在了白紙黑字之外。
「下一個!」
護士的聲音有些發顫,手上的水筆也拿不住了。
窗外一雙長滿黑毛的大手突然伸了進來,一把搶過血壓計摔在地上!
「下你個頭!」
村里惡名昭彰的「孫瘸子」拄著拐杖跳著腳大罵,黃牙露在嘴外。
「每天二百元現金,為什麼不讓咱們掙呢!」
孫瘸子用拐杖敲打鐵皮車,發出很大的哐當聲。
「大傢伙兒瞧瞧,這小王八犢子在城裡發了財,轉頭嫌棄老祖宗的窮親戚!」
被淘汰的混不吝的人群中立刻有人煽風點火。
「就是!黑風口這片爛沙地,我們祖祖輩輩都在這裡刨食,他許如風算個屁!」
「祖墳都埋在這兒了,他憑什麼用幾個破洋玩意兒挑肥揀瘦?」
群情激奮。
張二愣拿起了鐵鍬舉過頭頂,在烈日之下,鋒利的鏟刃發出寒光。
「沒有工牌的話,今天誰也不許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