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之後就馬上打第二個電話。
「李局嗎?我是小劉。」
他說話的語氣比較隨意,有一種不容拒絕的親近感。
「吳家縣的市場監督管理局是你們以前的老部下負責嗎?」
「好的,替我向他們打個招呼。那邊有幾個草販子,故意囤積治沙用的麥草,抬高價格,嚴重擾亂市場秩序,影響了市重點工程的進度。」
「性質非常惡劣。馬上行動,查封倉庫,在現場以低價徵用。一切按照規定進行,但是要快,要狠。」
兩個電話,每個不到兩分鐘。
打通了一條物流通道,省去了大量的過路費。
另一通電話直接打到了黑心商販的老家,將囤積的物資變成了自己的東西。
如果說周婷婷用的是商業女王的降維打擊,那麼劉陽用的就是權力機器精確的碾壓。
兩種風格一樣地霸道,一樣地高效。
會議室里除了許如風之外,其他人都覺得自己的樣子很滑稽。
他們之前還為百分之十的提成沾沾自喜,對自己的小竅門也很滿意。
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後台」。
並不是說可以請客吃飯,安排工作,而是可以用一句話調動千軍萬馬,用一份文件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王磊癱坐在椅子上,已經沒有了脾氣。
他終於明白,自己與他們的差距,並非在官位大小上,而是在格局,眼界上。
三天後。
黑風口外面唯一的公路上塵土飛揚,發動機的聲音很大。
一條鋼鐵長龍向著地平線盡頭奔騰而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掛著「治沙物資,加急通行」紅色橫幅的重型半掛車,車上堆滿了小山一樣的麥草捆,車輪滾滾向前,氣吞山河。
後面跟著很多車身上還有煤灰的大礦卡,車斗里也裝滿了金黃的秸稈。
車隊像一條巨龍一樣蜿蜒數十公里,不斷地向黑風口這個荒涼的地方運送物資,帶來生機。
項目部工地上的所有工作人員都停止了手中的工作。
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象。
許如風站在辦公室的窗戶旁邊,周婷婷,劉陽站在他的後面。
望著無盡的車流,周婷婷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激動的表情,手指微微發抖。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家族龐大的商業實力已經實體化了。
劉陽推了下眼鏡,心裡也是波濤洶湧。打了兩個電話就把兩個縣的行政系統給撬動了,本來不可能的事情也變成了可能。擁有權力的感覺讓他很著迷。
「要記住這種感覺。」
許如風淡然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
他沒有回頭,只是一味地看著窗外的車流。
「背景並不是用來在酒桌之上吹噓自己,踩著別人腦袋往上爬的工具。」
「在別人束手無策的時候,你們就是破局的方法。」
說完之後。
周婷婷,劉陽兩人都身體微微一僵。
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加上新的認識,在全身上下都產生了電流一樣。
望著許如風離去的背影,這人很像一座高不可測的山。
既給與他們一個展示自我的舞台,在他們最風光的時候也對他們說出了一句能影響一生的話。
此時此刻,人們對許如風的看法已經由原來的「一個有點本事的瘋子」變成了深深的敬畏。
男人所做的是人心遊戲,並非治沙。
……
黃石鎮通往黑風口的小路上。
黃沙被踩得遮天蔽日。
兩千多名農民手裡拿著鐵鍬,背上背著軍用水壺,在項目部的大門口圍成了一個鐵桶一般。
「日結二百元,現付現結!」
這條消息傳播的速度很快,在一天之內就傳到了周圍五個鄉鎮,十幾個村。
平時找不到進城打零工的機會的農民全都紅著眼睛往黑風口上擠。
陳文斌手裡拿著花名冊,前額上的青筋都凸起來了。
周雪把三腳架上的測繪儀器護在懷裡,不斷後退,差一點就被洶湧的人潮撞翻了。
「慢一些,大家排隊!」
陳文斌扯著嗓子大聲叫喊,在嘈雜的人群中他的聲音並不能激起任何漣漪。
他環顧四周之後,突然一把抓住了一個乾癟的老頭。
老頭駝背,滿臉風霜,手裡拿著一把鐵鍬的把頭,咳嗽得很厲害。
「大爺,您今年多大年紀了?」
陳文斌的額頭上都是冷汗。
「六十六,挑擔子還可以!」
老漢把脖子一挺,但是身體還是晃動了一下。
周雪擠過來一把將老漢後面的年輕人拉過來:「那麼你怎麼樣?嘴唇都變成紫色了,胸口還貼著膏藥,也敢來?」
年輕人眼珠子一轉就躲開了,梗著脖子叫道:
「為什麼不可以來呢?老子那是熱的!憑什麼不給我登記?」
人群里議論紛紛,七八十歲的老人,走路一瘸一拐的中風剛好的病人等等混雜在一起。
每天二百元的工資,對很多在村子裡的人來說,那是一個極大的數字。
陳文斌不敢耽誤時間,拿著登記表小跑著來到臨時板房。
板房內。
林雅手裡拿著計算器,噼里啪地計算著,臉上喜氣洋洋。
「如風,外面最少有兩千多名壯勞動力聚在一起!」
許建軍端著大茶缸子,笑呵呵地插話:「我們農民漢子皮膚黑,肌肉多,吃苦耐勞。只要人手足夠,幾萬畝沙丘幾天之內就能完成草方格的鋪設!」
「對,趕緊放他們進場開工,趁熱打鐵!」
林雅將紅藍鉛筆摔在桌上,迫不及待地要把所有人趕到沙漠裡去。
「胡鬧。」
許如風靠在鐵皮桌上,冷冷的說道。
房間裡的熱烈氣氛一下子降到冰點。
許建軍愣了一下之後就放下茶缸:
「為什麼就胡鬧起來了呢?以前村里修水庫的時候,七十歲的老漢也照樣推獨輪車!」
「目前正值六月份,沙窩子地表溫度可以達到五十度。」
許如風把菸頭掐滅之後,抬起頭來望著許建軍和林雅。
「彎腰扎草方格,四小時脫水,八小時中暑,拿命換錢。」
林雅抿著嘴反駁道:
「他們自己自願的,寫個免責聲明就行了?」
「免責聲明在涉及人命案件的時候就是一張廢紙。」
許如風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有一種被壓迫的感覺。
「猝死的人家把棺材放在門口堵住大門,要賠償幾十萬元,整個黑風口工程都要被上面叫停整頓。」
「停工一天,車隊窩工費,物資損耗費要消耗掉我們多少資金,林會計你算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