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剛把手機從腿上拿下來的時候。
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自己這一次能從中撈到多少好處。
他的父親是農業局的一名副處長，負責幾個鄉鎮的農技站的工作，隨便打個招呼就可以以很低的價格收購幾千噸麥草，並不困難。
轉手賣給項目部，里外差價在幾十萬左右。
撿到的現錢！
其他人的想法也差不多，一個個摩拳擦掌，開始低頭琢磨自己的辦法。
這時，那扇破舊的防盜門被咚的一聲撞開了。
一名穿迷彩服、滿臉灰塵的中年男子摔了進來，嗓子已經喊啞了。
「許總，許總出事了！」
來的就是項目部的許建軍，負責後勤採購。
他的腳被門檻絆了一下，差一點摔了個跟頭，扶著門框大口喘氣，臉色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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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沒草了！」
許建軍一句話就讓所有人的發財夢化為泡影。
王磊剛剛點燃的興奮勁頭一下子就沒有了，煩躁地叫道：「什麼東西沒有草？說清楚吧！」
許建軍根本就沒有看他，眼睛緊緊盯著許如風。
「黑風口周圍各縣所有的能找到的麥草，稻草都被收空了！」
「我剛從吳家縣回來，那邊的草販子已經把價格抬到天上去，而且根本不賣，在囤貨！」
許建軍一拳打在自己的大腿上，眼裡全是血絲。
「他們知道我們要搞三萬畝草方格，上千人等著開工，這是拿住了我們命脈要敲詐我們一筆！」
「目前的情況就是有錢也買不到草！」
會議室里由於「上浮百分之十」而變得燥熱的空氣，在一瞬間就凝固了，掉進了冰窟里。
王磊的臉都氣綠了。
他媽的，有門路，沒貨！
這就相當於給你一把金鑰匙，但是又告訴你門被焊死了。
梁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他掩飾不住自己的驚訝。
之前想著怎麼用自己舅舅在糧食系統的關係做些什麼，現在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這，這怎麼辦？」
有個女孩小聲的問到。
她們認為這是輕鬆的鍍金之旅，沒想到第一天就遇到了死局。
上千個民工在樓下等吃午飯干點活，每天光是發工資就要花掉幾十萬元。
人已經請來了，但是沒有材料。
多停一天工，項目部的錢就燒一天。
這就是要把整個項目拖垮！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覺地都聚焦在了許如風身上。
男人把他們帶到泥潭裡，現在又把他們逼到了絕境。
但是許如風卻很平靜。
他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好像許建軍所報告的情況並不是什麼生死攸關的事情，而只是今天天氣很好。
慢慢地把手中的菸頭掐滅之後，在菸灰缸里壓了壓。
之後他就抬眼把一張張驚慌失措，煩躁不安或者迷茫不解的臉都看了個遍。
「你們到黑風口來幹什麼？」
他的聲音很小，但是像一枚釘子一樣準確地釘在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鍍金。」
他自問自答，語氣很淡然。
「但是鍍金要靠真本事。依靠你們父母給你們鋪好的路，從小到大建立起來的人脈關係，普通人才一輩子也夠不到的資源。」
許如風站直了身子之後，在場地上走了一圈。
「現在是時候去抓住機會了。」
他伸出手指，指向場上唯一保持鎮定的人。
周婷婷，就是坐在角落裡很安靜的一個女生。
總商會會長周四海的女兒，穿著一身普通的戶外運動裝，但是手上的百達翡麗手錶卻暴露了她家境殷實。
另一個，是坐在梁宇旁邊的劉陽。
農業局副局長劉建業的兒子，梳著非常整齊的頭髮，白色的襯衫第一顆紐扣也扣上了，有一種機關單位特有的嚴謹。
「三萬噸麥草短缺。」
許如風的目光在兩個人的臉上停頓了一下。
「可以解決的人選，科研樓籌建辦公室的第一副主任就歸他她了。」
科研樓籌建辦公室！
第一副主任！
這幾句話一出口就猶如驚雷一般響徹整個會議室！
王磊和梁宇馬上就不呼吸了。
這是什麼概念呢？
黑風口治沙項目是市政府的重點項目，而科研樓也是其中的重要部分，在未來的功勞簿上一定會占據很重要的位置！
副主任的位置含金量是百分之十提成的一百倍！
這就是真正的「鍍金」！
能夠寫入檔案，讓父親在同事面前昂首挺胸的政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婷婷，劉陽身上，而且他們的眼神非常激動。
嫉妒，不甘心以及認命。
他們知道這樣的題目已經超出了一般幹部子女的能力範圍。
這是需要頂級資源才能解決的難題。
周婷婷終於開始動了。
她沒有看任何人，從口袋中拿出最新款的摺疊屏手機，在屏幕上手指輕觸，滑動，輸入一個電話號碼。
接電話的時候她都沒有寒暄的話。
「爸，是我啊。」
她的聲音很冷，也很直接，跟她文靜的外表很不一致。
「黑風口，治沙，缺草料，三萬噸。」
「嗯，是的，現在就要」
「給我把附近回程的礦卡車隊都改道到冀南產糧區去，要空車。」
「所有的空車，用商會的名義直接和當地的秸稈回收公司談判，需要多少就拿多少，價格可以適當提高一些，但是運費一定要降到最低。」
「不管用什麼方法，在三天之內，我要把第一批車隊開進黑風口。」
啪！
打電話的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會議室裡面非常安靜。
王磊張大嘴巴，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
調動其他省份的礦卡車隊嗎？
從糧食生產大省直接運輸糧食嗎？
這是什麼水平？
這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商業行為，而是調動起一個巨大的商業帝國機器！
他的父親，在這通電話面前，渺小得像一粒灰塵。
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劉陽的身上。
周婷婷已經採取了行動，所有的壓力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劉陽把黑框眼鏡推了上去，鏡片上反射出冷光。
他同樣拿出了手機，但是動作很從容，先給一個號碼發了條簡訊，之後才撥出第一個電話。
「王叔，我是劉陽，劉建業的兒子。」
語氣十分謙虛。
「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協調一下。市里重點的治沙項目在黑風口，物資運輸出現了問題。」
「開通一條跨縣的『綠色通道』，所有掛著『治沙物資專用』標誌的車輛，在途經的所有收費站都可免費通行。」
「嗯，手續後補，我爸會去交通廳說清楚情況，要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