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到自己的專業領域時。
牛東的腰杆不自覺地挺了起來，眼睛也變得安定下來。
「三條線都歸我管。從上料，熔融，擠出到冷卻定型，牽引切割，我都熟悉。」
「年產六千噸？」
許如風又問了一句。
「張大彪不捨得換模具，還是用的老國標。」
牛東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了一種技術人員特有的不屑之色，「放開手腳干，優化一下冷卻水路，把螺杆轉速提高一點，八千噸不成問題。廢品率會稍微高一些，張大彪那個吝嗇的老頭肯定不同意。」
許如風心中迅速打起了算盤。
他拿筆在紙上塗鴉。
目前他所負責的沙地綠化工程為第一期。
根據規劃，每新增一畝種植區，從主幹管網鋪設到每棵樹苗根部的滴灌毛細管，林林總總加起來，至少需要三百米的各類管材。
這是什麼樣的一個概念呢？
他每個月採購的管材已經達到了一百二十萬米，每個月用於購買管子的錢就超過了七十萬元。
這還只是項目初期！
根據省級文件的要求，他以後要面對的是六十萬畝的荒漠！
一億八千多萬米！
這個需求不可謂不誇張。
許如風的筆尖重重地在紙上一點，留下一個很深的黑印子。
突然間他就想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也就是他的命根子，現在根本不在他自己的手裡握著。
所有的宏偉藍圖，防沙治沙的大計都建立在一條脆弱的供應鏈之上。
一旦被管材供應商控制了咽喉。
不管是斷供，漲價還是以次充好，整個項目都會立刻癱瘓。
把自己的命脈交給別人手裡，在商場上這是非常危險的行為！
見到牛東之後，他的眼神就慢慢發生了變化。
這個人不是一般的生產主任。
辦公室里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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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東被許如風看的心裡發毛。
這個年輕老闆的眼睛，仿佛能夠看透一個人的內心。
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額頭上都是汗珠。
難道是因為我剛才說張大彪壞話嗎？
我覺得我這個人背後說老東家的壞話，人品不好？
牛東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捧著水杯的手指微微發白。
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許如風開口了。
沒有任何鋪墊，也沒有任何試探，問題就如子彈一樣射出，直接打到了他的臉上。
「牛師傅。」
許如風身子向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眼睛緊緊盯著他。
「你有興趣從頭開始建立一個我們自己的管材加工廠嗎？」
辦公室安靜得可以聽到一根針掉在地上發出的聲音。
牛東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手一抖，杯子裡的茶水就要灑出來了。
建廠？
從零開始嗎？
他認為許如風找他是想讓他做一個包工頭，在沙漠裡扎草方格。
每天二百元，提供食宿。
雖然這個工作很辛苦，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工作了，能有穩定的收入就已經很不錯了。
可現在，這個人竟然說要建廠？！
「許總……您，您不是開玩笑吧？」
牛東結結巴巴的，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你看我開玩笑的樣子嗎？」
許如風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看著對面的牛東。
「這...」
牛東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嗎？
是坑嗎？
見到許如風後，他腦海中迅速想到了一些事情。
許如風搞沙地綠化需要大量的管材。
張大彪這次惹怒了許如風，被停產整頓，工廠估計凶多吉少。
許如風想要自己做，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但是建廠並不容易。
牛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許總，如果你想建廠的話，我有些話要提前說一說。」
「你說說。」
許如風點了一下頭。
「建立一個管材廠，並不是買了幾台機器，搭個棚子就可以乾的。」
牛東豎起一根手指說道，「首先就是手續的問題。環評，安監，消防等證件辦不下來，工廠一天也開不了工。」
許如風笑笑沒有說什麼，拿起桌上的手機。
「余縣長，小許。沒有事情，就是想向您匯報一下情況。我在我們縣打算投資建設一個PE管材生產基地……」
牛東聽著許如風跟副縣長余則成打電話，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幾分鐘之內，環保，安監，消防等部門的綠色信號燈就全部亮起來了。
這就是有大人物支持的感覺嗎？
「沒問題。」
許如風放下手機，對牛東說，「繼續。」
牛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覺得自己剛才好像是個丑角。
清了清嗓子之後又說：「其次就是設備。現在市面上好的擠出機一套也要八十萬以上。要形成規模的話，至少得有三條生產線，再加上輔助設備，兩百五十萬以下根本拿不下來。」
「原料供應，物流運輸，電力增容等等。」
牛東一口氣說了好多，把建廠的難點，痛點分析得頭頭是道。
他想告訴許如風，建廠就是個無底洞，不是有錢就能玩轉的。
聽完之後許如風沉默了一會兒。
牛東的心裡很不踏實。
難道許如風要打退堂鼓了嗎？
剛剛是不是把困難說得太嚴重了？
「牛師傅。」
許如風突然說話了，打斷了牛東的想法。
「由我出錢，你提供技術，主要做灌溉用的PE管。只要結果，不管過程。」
許如風的聲音很平和，但是其中透出的霸氣不容置疑。
「設備方面有哪幾種來源？」
牛東一愣之後就非常高興了。
許如風這是鐵了心要干！
「許總，設備方面你可以放心。我在江浙地區的工廠工作過，認識很多設備廠家。資金到位之後，我可以拿到低於市場價格的內部價格！」
牛東拍著胸脯說道。
「行。」
許如風點頭說，「預算我不會削減的，你就放手去做吧。」
「不過我有個要求。」
「你說！」
牛東現在的幹勁很大。
「張大彪的工廠有三條生產線處於滿負荷運轉狀態，一個月可以生產出多少米的產品呢？」
「大約六百多萬米左右。」
牛東如實的說。
「你要先建一條生產線，在一個月之內把產能提高到四百萬米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