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匆匆腳步聲，伴隨著小廝明顯壓低的聲音：「世子爺，宮中來人，說有急報！」
兩人猛地回過神，目光對視，雙方眼底都是一片清明。
蕭徹應了聲：「知道了。」
接著看向懷中還不願意起來的人兒，低聲哄道：「你先回去，明晚我去找你。」
「行吧，世子記住，你欠我兩次了。」沈驚鴻從他身上起來，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衫，從側門離開。
一直等在外面的碧桃看到她出來，忙迎上前，「小姐，你衣服亂了。」
沈驚鴻瞪眼，「閉嘴。」
碧桃吐了吐舌頭，「好的小姐。」
她悄悄看了蕭徹的書房一眼，怪不得世子總是不願意回去靜閒院，原來是更喜歡和小姐在書房玩。
沈驚鴻走出兩步見她沒跟上，轉身一把將她拽走。
第二天，蕭徹沒回靜閒院，沈驚鴻也沒去找他。
第三天，第四天，接下來很多天沈驚鴻都沒看到蕭徹身影。
直到一個月後。
南方水患的消息終於傳入京城。
說是暴雨下了一個月，如今都還沒停歇，江河之水暴漲，衝垮堤壩，淹沒了數十個縣。
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沿途餓殍遍野，慘不忍睹。
沈驚鴻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愣在了原地，「怎麼會？」
蕭徹不是已經提前做出安排了嗎？
為什麼還會這樣，這個結果，和前世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她轉身衝去蕭徹書房。
而此時的蕭徹正在書房內看著桌上的江州輿圖。
看到她進來，立即開口解釋，「我的人轉移了好幾個縣的百姓。」
頓了頓，他聲音又低沉了幾分，「但終究不是所有人都會聽從調遣，更多人都覺得雨總會停，覺得官府是換著法在嚇人，在折騰他們。」
沈驚鴻一陣恍惚，原來如此，她早該想到的。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蕭徹從來都是蕭徹，沒有變過。
也就是說，今生蕭徹做過的安排，前世的蕭徹肯定也做了。
而這，其實也是人性！
天災沒有真正發生之前，人都會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萬一雨停了，萬一洪水沒來，那他們就不需要背井離鄉，不需要丟掉田地和家業。
可當洪水真的來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皇上怎麼說？」沈驚鴻問。
蕭徹冷笑了一聲，努力壓著心底的怨憤道：「他天天忙著選妃，哪裡有時間管這個，聽說消息的時候也只是一句讓戶部撥些糧食過去。」
沈驚鴻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對上了，前世也是這樣，老皇帝在宮中享樂，對災情不管不顧，任由災民自生自滅。
那麼接下來就該是謠言起了。
只是那又如何，老皇帝已經不在乎了，也改變不了百姓的困境。
「世子可還有辦法？」沈驚鴻問。
蕭徹：「我已經加派了人手過去，可王府終究只是王府，不能繞過宮中那位大張旗鼓的行事。」
沈驚鴻皺眉，「災情這般嚴重，朝廷肯定要想辦法賑災，世子有沒有考慮過……」
若是親到現場，很多事就能做了吧。
蕭徹點了點頭，「這件事我已有安排，過幾日你便知道。」
沈驚鴻聽他這樣說，也就沒再追問。
離開蕭徹書房，她回了靜閒院。
第二天，京城謠言四起，說南方洪水是因為皇上選妃觸怒了上天，才降下的災禍。
老皇帝得知後大怒，下令徹查謠言來源，也終於重視起了這件事。
朝堂上，有大臣提出直接派遣皇室宗親前去賑災，也可安撫民心。
老皇帝無奈嘆了口氣，幾個兒子都是狼子野心，他也不願再召見，只能問太子如何看。
太子蕭景琰躬身道：「兒臣舉薦靖王世子蕭徹。」
老皇帝想了想，答應了。
聖旨很快送到靖王府，沈驚鴻也幾乎同時得到消息，她沒來由就想起了蕭徹前幾日晚上的話，這就是他的安排嗎？
她等在蕭徹書房門口，很快看到拿著聖旨回來的蕭徹。
沈驚鴻：「什麼時候走？」
蕭徹：「三日後。」
沈驚鴻：「我和你一起去。」
蕭徹立即皺眉，「不行，賑災不是兒戲，你留在京城替我看著王府。」
沈驚鴻看著他，目光灼灼道：「我覺得世子身邊需要一個懂軍務的人，賑災要調兵，要運糧，要防流民作亂，這些我都會。」
蕭徹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沈驚鴻知道他在猶豫什麼。
他在怕，怕她出事，怕她受傷，怕她在自己眼皮底下遭遇什麼意外。
這是好事，至少證明蕭徹是真的越來越愛她了。
她主動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道：「相信我。」
蕭徹最終點了頭：「好。」
時間很快來到三天後。
這天，天還沒亮，靖王府門前就站滿了人。
一百二十個護衛，護著五輛馬車，二十車糧草。
沈驚鴻和蕭徹站在王府門前，靖王妃拉著蕭徹的手反覆叮囑，接著又拉著沈驚鴻的手反覆交代，「徹兒就交給你了。」
沈驚鴻輕嘆了聲，兒行千里母擔憂啊。
她反握住靖王妃的手，語氣鄭重道：「母妃放心，兒媳一定把世子平安帶回來。」
靖王妃點了點頭，又轉頭去看蕭徹。
蕭徹卻只是朝她微微躬身：「母妃保重。」
靖王妃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多說什麼，只擺了擺手，讓他們快些上路。
她也怕自己一直看到，一直捨不得。
沈驚鴻翻身上馬，餘光掃到了躲在所有人最後面的林晚星身上。
林晚星恰好也在此時抬起頭，和她目光對上。
沈驚鴻看到了林晚星眼底的不甘，她知道，林晚星是覺得這麼好和蕭徹單獨相處的機會，可惜自己不能跟著。
當然，就算她想跟，靖王妃也不會答應。
就像蕭徹說的，賑災不是兒戲，帶著一個嬌滴滴的王府表小姐去災區，那就是添亂！
沈驚鴻對著林晚星笑了笑，接著一夾馬腹，率先一步離開，而蕭徹則立即跟上她的步伐。
車隊緩緩駛出京城南門，沈驚鴻回頭看了一眼城樓，想起了前世和陸展一起帶兵出征時的場景。
不同的是那次身邊人滿是算計，這次，她則在為身邊人算計。
賑災如果能夠成功，那蕭徹在民間的威望也可大大提升，對將來成事來說，也是一大助力。
……
半個月後，車隊抵達江州。
江州是大周南方的州城，轄下百餘個縣，人口稠密。
站在江州城外，沈驚鴻遠遠便看見了開著的城門，只是門口除了守城的兵將，便再沒了別人。
他們過來的消息應該早已經傳到，為什麼沒人出來迎接？
蕭徹皺了皺眉，讓車隊直接去州府。
到了州府衙門，門口的兩個衙役立即進去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