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凜冽的冰霜劍氣瞬間撕裂了車頂,將整個夜空映照得慘白一片。
「哥!」一直在一旁警惕著的蕭霓裳反應極快。
在靈壓爆發的瞬間,她周身暗紅色的靈氣驟然翻滾,毫不猶豫地擋在了蕭白身前。
「就知道有詐!」
蕭白躲在妹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出爾反爾,毫無契約精神!」
「……」
狂暴的劍氣在蕭白頭頂三寸處停了下來。
楚清秋看著躲在魔教妖女身後、還不忘大聲指責自己的逆徒,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
良久。
那漫天的冰霜與殺氣如潮水般退去。
楚清秋深深地看了蕭白一眼,發出了一聲無奈與疲憊的嘆息。
「算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清冷,只是這清冷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你暫且留在這裡吧。但這紅塵濁世因果複雜,你若是哪天鬧出了什麼自己兜不住的麻煩……」
她頓了頓,語氣嚴厲了幾分:「就給本座老老實實滾回山上來!再也不准踏出宗門半步!」
蕭白心中一喜,知道這算是拿到了免死金牌。
他立刻從蕭霓裳身後鑽了出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多謝師尊成全!」
楚清秋沒有再多看他一眼,也不去理會一旁滿臉敵意的蕭霓裳。
她足尖輕點,整個人化作一道孤冷清高的驚鴻流光,御劍而起,轉瞬便要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蕭白看著那道即將遠去的流光,突然雙手攏在嘴邊,扯著嗓子對著夜空大喊了一聲:
「師尊!要不你乾脆也嫁給我好了!太子東宮老大了,咱們在大白王朝一起過日子不也挺好的嘛!」
話音剛落。
夜空中,那道原本孤冷筆直、一往無前的驚鴻流光,驟然在半空中歪曲了一下,險些一頭栽進雲層里。
蕭白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壞笑。
就在這時,天上突然「嗖」地掉下來一個散發著清輝的物件,精準無比地朝著蕭白砸來。
蕭白眼疾手快,將蕭霓裳悄悄掐在自己腰間的小手無情扒拉開,雙手向上一托,穩穩接住了那東西。
「這是什麼?」
蕭霓裳仿佛無事發生,好奇地湊近了些。
「不知道。」
蕭白借著月光仔細打量。
這竟然是一朵通體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蓮花,花瓣晶瑩剔透,周身縈繞著絲絲縷縷的清寒之氣。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便撲面而來,只是聞了一口,蕭白便覺得體內的靈力運轉速度都生生快了三分。
「絕對是天材地寶!」
蕭白眼睛大亮,美滋滋地端詳著,「看來是師尊給的份子錢。師尊還挺大方!」
蕭白毫不客氣地揪下一片散發著寒氣的花瓣,直接丟進嘴裡。
花瓣入口即化,一股清涼柔和的氣息瞬間遊走四肢百骸,隱隱竟有一種洗筋伐髓的舒暢感。
「真是好東西!你嘗嘗?」
蕭白十分仗義地又揪下一瓣,遞到蕭霓裳嘴邊。
蕭霓裳嫌棄地偏過頭,滿臉寫著抗拒:「我才不要吃那個女人給的東西!」
「真不吃?那可就都歸我了啊。」
蕭白故意作勢要把冰心蓮往懷裡揣,「那只能哥回去自己一個人好好享用了。」
蕭霓裳聞言動作一滯。
她眼疾手快,一把從蕭白手裡將那片花瓣搶了過來,賭氣似的塞進嘴裡,惡狠狠地嚼了起來。
「怎麼樣?」
蕭白笑眯眯地看著她。
「一般。」蕭霓裳撇了撇嘴,一副不過如此的表情。
「嘴硬。」
蕭白輕笑一聲,沒忍住伸手,寵溺地捏了捏她那張妖冶中還帶著幾分氣鼓鼓的臉頰。
被捏了臉的蕭霓裳沒有反抗,只是默默地又往蕭白身邊湊近了些。
旁邊傳來一陣衣物摩擦的悉索聲。
那張精緻絕美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乖巧,她不知從哪兒又摸出了那個精緻的小水囊,眼神幽暗,聲音軟糯地開口:「哥……」
「我不渴。」蕭白眼皮都沒抬,生硬地打斷了她的話。
「哦……」蕭霓裳默默地把水囊收了回去,低垂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深深的遺憾。
「駕!」
蕭白一抖韁繩,這輛敞篷馬車在清冷的月色下,一路絕塵,直奔洛陽城而去。
……
「殿下————!!!」
一道粗獷渾厚、宛如張飛在長坂坡咆哮般的聲音,猛地從山道下方傳來,隔著老遠都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蕭白拉著韁繩的手一抖,嘴角抽搐了一下。
早幹啥去了?
很快,馬車轉過山坳。
只見張烈,帶著烏泱泱一大票頂盔摜甲的將士,在山道上「嘩啦啦」地跪了一路,把原本就不寬敞的下山通道給堵得嚴嚴實實。
「微臣護駕來遲!殿下受驚了!微臣萬死——!」
張烈跪在最前頭。
「吁——」
蕭白無奈地勒停了馬車。
他倒也沒什麼怪罪的意思,畢竟對於沒有修為的凡人來說,遇上剛才那種級別的修仙者神仙打架,這些將士衝上去跟普通百姓也沒什麼區別,也就是多挨一下的炮灰。
「行了,張將軍,得上涼,別跪著了,起來吧。」
蕭白擺了擺手。
「謝殿下!」
張烈感動地抬起頭。然而,當他的目光越過馬頭,落在車轅上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白天在太和殿上一劍劈碎屋頂、視百名禁衛軍為無物的「女刺客」,此刻正乖巧地貼著太子殿下坐著。
太子一身喜服,兩人挨得極近,姿態親昵得簡直就像是外出踏青歸來的小兩口!
「這這這……你你你……阿巴阿巴……」
這位身經百戰的粗獷漢子,大腦顯然出現了嚴重的過載,舌頭都打結了。
按照大白律例,他現在應該拔刀拿下這個綁架太子殿下的刺客。
可這刺客……好像是本朝的長公主殿下啊!
而且看太子殿下這副優哉游哉的模樣,哪裡有半點被綁架的覺悟?
張烈的表情一陣劇烈變幻:難道……都只是這兄妹倆Play中的一環?
嘶——仙家子弟不僅本事大,玩的也是真花啊!
看著張烈那仿佛見了鬼又仿佛頓悟了什麼的詭異表情,蕭白眯了眯眼睛,清了清嗓子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護送本宮回宮?」
「啊!是!臣遵旨!」
張烈猛地回過神來,趕緊招呼手下將士讓開一條道,自己親自騎著馬匹護衛在側。
走了一段路,張烈憋了半天,實在沒忍住好奇心,抬頭看著光禿禿的馬車上方:
「殿下……您這馬車,為何不見了頂部?」
「喔,你不懂。」
蕭白隨口胡謅,「這是本宮最新研發的造型設計,叫敞篷!主打一個親近自然、兜風透氣,懂嗎?」
「敞篷?」
張烈若有所思地撓了撓頭,
「在他的印象里,好像只有押送死囚去砍頭的囚車,才是這般敞著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