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皇宮正門。
此時明明已經是後半夜了,按理說宮門早已落鎖。
但今夜的午門外,卻燈火通明。
大白王朝的群臣百官竟然一個沒走,烏泱泱地聚在宮門外,一個個抻著脖子往外張望。
對於這些官員來說,上朝偶爾告個病假缺席也就罷了,但太子大婚被公主劫走這種百年、千年都難得一見的驚天大八卦,怎麼能錯過?
「回來了!殿下回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嗓子,群臣頓時精神大振。
只見蕭白駕駛著那輛拉風的「敞篷囚車」緩緩駛入視線。
看到坐在太子身邊的蕭霓裳,群臣默契地停止了竊竊私語,紛紛恭敬地叩拜。
「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馬車停穩。
老太監李公公早早地候在了一旁,他滿臉堆笑地迎上前,對著蕭霓裳恭敬的拂塵一甩:
「公主殿下受驚了。」
「陛下口諭,已命人將景陽宮收拾妥當,一應陳設皆按公主喜好布置。請公主殿下隨老奴去歇息吧。」
蕭霓裳認得這位從小看著他們長大的李公公,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蕭白。
蕭白沒有說話,只是給了她一個「老實點,別惹事」的眼神。
蕭霓裳撇了撇嘴,罕見地沒有鬧騰,乖乖地下了馬車,跟在了李公公的身後。
「殿下。」
安頓好蕭霓裳的去處,李公公轉身看向疲態盡顯的蕭白,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幾分意味深長,
「您……回東宮?」
「嗯。」蕭白木然地點了點頭。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獨自一人朝著東宮的方向走去。
今天折騰得實在太厲害了,他現在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什麼大婚,什麼洞房,什麼修羅場。
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到東宮,昏天暗地地睡上一覺!
東宮殿外,依舊是那副喜慶布置。
紅綢高掛,八角宮燈在夜風中搖曳,連漢白玉的台階上都鋪設著萬寶商會特供的柔軟紅毯,處處透著一股子「我家有錢」的奢華氣息。
蕭白停在殿門外,摸著下巴欣賞了一番這窮奢極欲的裝飾。
「不錯,真不錯。」
他砸吧了一下嘴,「萬寶商會果然財大氣粗,這隨便摳下來一顆夜明珠,都夠大白王朝幾百將士一個月的軍餉了。」
可惜了。
蕭白長長地嘆了口氣,這碗香噴噴的軟飯好像是吃不成了。
本來他覺得,自己經脈滯澀,修仙一道走得費勁,綁定的系統也就是個每天簽到送點柴米油鹽、鍋碗瓢盆的雞肋玩意兒。
既然如此,老老實實當個凡俗王朝的聯姻太子,在這紅塵里富貴一生,也是極好的。
人就怕對比,
跟那些不是當質子、就是被追殺的穿越皇子比起來,自己這待遇已經算得上是天胡了。
貧苦王朝的太子,迎娶天下第一商會的大小姐。
以蕭白兩世為人的價值觀來看,這門婚事不僅算得上門當戶對,甚至自己還賺了。
不過,經過今天這一套連招下來。
嘶——
蕭白仰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北方深夜特有的涼氣。
果然很涼,透心涼。
這事兒如果換位思考一下,他自認是忍不了的。
蕭白在腦中已經預演好了接下來的故事:
明天一早,萬寶商會強勢宣布退婚;緊接著天下震驚,大白王朝顏面掃地;
然後自己在大殿之上,頂著老丈人的怒火,咬破手指,大喊一聲「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嗯……
蕭白摸了摸鼻子,自己說這句經典台詞的底氣,好像有那麼億點點不足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推開了東宮的殿門。
殿門兩側,原本還打算上前迎駕的宮女和侍衛們,此刻全都像鵪鶉一樣縮著脖子,老老實實地躬著身,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剛才可是親眼看著太子殿下一個人站在門外,一會兒摸下巴,一會兒面露苦澀,最後竟笑了起來。
完了,殿下今天受的刺激太大,八成是瘋了。
這個時候誰敢上去觸霉頭?
「吱呀——」
殿門在蕭白身後自然地合攏,將外面的寒風徹底隔絕。
東宮之中,龍鳳紅燭靜靜地燃燒著,微暖的光暈散布在寬敞的大殿內。
蕭白沒有直接去寢殿,而是自然地先拐去了東宮側殿的湯池。
不說被打暈後自己是怎麼被搬運的。
單說楚清秋和蕭霓裳在荒郊野外干架時的那動靜,劍氣與魔氣齊飛,灰塵漫天,那PM2.5指數早就超標了!
他現在身上這件原本華麗的暗紅武紋喜服,早就沾滿了泥土和草屑。
蕭白痛痛快快地洗漱了一番,換上了一身乾淨清爽的白色絲綢常服,擦著半乾的頭髮,打著哈欠朝寢殿的拔步床走去。
他現在感覺連腳後跟都在發飄,累得靈魂都快出竅了。
天大的事情,也得等他睡醒了再說。
然而,剛邁進寢殿的門檻。
「嗯?」
蕭白猛地頓住了腳步,困意消散了大半,
他眨了眨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床邊。
紅彤彤的喜床上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身姿窈窕,哪怕是寬鬆的嫁衣也掩蓋不住那曼妙曲線。
她三千青絲如瀑般垂落,頭上依然頂著那方繡著金絲鴛鴦的大紅蓋頭,在搖曳的燭光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安靜。
女人?還是女鬼?
蕭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難道是蒼天有眼,看自己腳踏三隻船,直接降下天罰,讓某種「Girls help girls」來索命了?
就在蕭白僵在原地、胡思亂想之際,床邊那個女鬼突然動了。
她沒有掀開蓋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身。
緊接著,一道如黃鶯出谷、卻又帶著幾分幽怨的聲音,在安靜的寢殿內幽幽響起:
「殿下……」
蕭白只聽兩字便覺精神一震,這深深的怨氣,不是女鬼也相差不多了,
「殿下今日遭遇了那般九死一生的大劫難,綰檸在宮中,可是擔驚受怕了整整一日。」
「好在蒼天庇佑,竟真讓殿下活著回來了……沒讓綰檸剛過門就守了活寡。」
說到這,女人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
「綰檸……當真是感激殿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