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就算是退婚了，大白王朝和萬寶商會這貿易之事還可細談……」
伴隨著「吱呀」一聲，御書房沉重的木門被推開。
？？？
這劇情來得是不是過於陡峭了一點？
自己這剛把生米煮成熟飯，老丈人這邊就要掀桌子退婚了？
啥事不能好好商量嘛，一上來就說這種傷感情的話。
「咳咳。」
蕭白清了清嗓子，
正在喝茶的兩個半大老頭自然也聽見了動靜。
沈萬山面色一滯，迅速收斂了臉上的悲憤，轉頭看向互相攙扶著走進來的兩人。
蕭白咧嘴一笑，自來熟地拱了拱手：
「老頭，爹。」
「噗——！」
首座的蕭鐵膽和下首的沈萬山，同時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蕭鐵膽趕緊拿袖子擦嘴。
他是知道自己這逆子向來沒大沒小，那聲「老頭」肯定是在喊自己。
但他繃不住的是，這小子前腳剛聽見人家要退婚，後腳就把爹都給喊上了！
可沈萬山哪知道大白皇室這種泥石流般的相處模式？
他下意識地以為，那聲「爹」是太子在喊皇帝，而那聲「老頭」，是在喊他這個天下第一商會的掌舵人！
沈萬山胸口劇烈起伏。
他雖然剛剛才說了要退婚，但太子如此粗鄙無禮的舉動，還是讓他忍不住在心裡狠狠低看了對方一眼。
哼！
外界傳言，大白王朝的太子殿下乃是仙家子弟，雖然深居簡出，但溫潤如玉、平易近人、沒有一點皇室架子。
如今看來，簡直是一派胡言！
這哪裡是仙家子弟，這比江南那些整日遛鳥鬥狗的紈絝皇子還要荒唐十倍！
「陛下，爹。」
好在，沈綰檸在蕭白的攙扶下，得體的微微福身，算是把場子給圓了回來。
蕭鐵膽擦乾淨了鬍子上的水漬，樂呵呵地點了點頭：
「坐，快坐。」
蕭白扶著沈綰檸在右側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跟著坐在了旁邊。
沈萬山用眼神在蕭白身上狠狠扎了千百個透明窟窿後，這才將目光轉向自己的寶貝女兒。
看著女兒的面容，他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嗯，
綰檸看起來面色紅潤，情緒也頗為穩定。
想來是沒受什麼太大的委屈，更沒有把昨日大婚被破壞那種糟心事放在心上。
正所謂做大事者不拘小節，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沈萬山暗自點頭，心中甚是滿意。
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沈萬山眯著那雙精明的眼睛，細細端詳著對面的女兒。
從上到下，從衣服到首飾，最後，他的目光死死地停在了沈綰檸的腦袋上。
！！！
是頭髮！
髮型不對！
昨日大婚之前，女兒梳的還是象徵著未出閣少女的垂鬟分肖髻。
可現在，那滿頭青絲卻已經被講究地盤了起來，挽成了端莊髮髻！
沈萬山那雙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圓。
一個恐怖、陰損的邏輯線條，在他腦海中構建完成：
昨日大白王朝自家人自導自演了一出荒誕的婚鬧——打斷了婚禮的正式流程——把女兒騙去休息——告訴自己事發突然，明日再行商議————第二天直接發現事實已成，生米煮成了熟飯！
而且有實無名！
也就是說，自己那富可敵國的十里紅妝已經名正言順地入了國庫，但自己的女兒卻沒有走完禮部流程，連個正式的太子妃名分都沒有！
之前承諾的仙家物資更是半點著落都沒見著！
！！！
沈萬山在心裡倒吸了十口涼氣。
好狠！
大白王朝，好狠的手段啊！
他沈萬山縱橫商海數十載，遇到過無數想要一口吞下他們萬寶商會的豺狼虎豹。
可這種空手套白狼、連蒙帶騙、不要臉到極致，甚至不惜搭上皇家顏面來白嫖他女兒和家產的陰險手段，他還是第一次見！
砰——！
沈萬山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茶案上，霍然起身！
這一刻，他莫名有些悲壯！
他活了四十五年，因為沈家歷代相傳的病史，不知哪天就會莫名其妙地撒手人寰，算是活夠本了。
他今天，就算拼著這條命不要，也要衝動一把，
為自己的寶貝女兒謀個不平！
為萬寶商會謀個太平！
他絕對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兒，在這個陰險骯髒、連個名分都不給的皇權泥潭裡苟且偷生！
被這一聲巨響驚動，蕭鐵膽、蕭白、沈綰檸三人同時轉頭，齊刷刷地看向突然發飆的沈萬山。
「我沈萬山，在這商海里摸爬滾打大半輩子，也不是吃素的！」
沈萬山雙目赤紅，指著對面的蕭家父子，聲音慷慨激昂，震得御書房的房梁發顫：
「我知道你們父子二人打的什麼如意算盤！」
「假借婚鬧之名，行那生米煮熟飯之實！讓我女兒不明不白地失了清白，卻沒有半點名分！還藉機吞了我萬寶商會的嫁妝！」
「我告訴你們，沒門！」
沈萬山大手一揮，破釜沉舟：
「我今日便要帶我女兒走！」
「這婚，老夫退定了！」
「如果你們同意，那十里紅妝就當是我萬寶商會餵了狗的贈禮，白給你們了！」
「若是你們不願意，想要強留，老夫大不了跟你們魚死網破！」
「有種你們今日就把老夫留在這御書房裡！」
……
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吼完這一長串，衝冠一怒的沈萬山大口喘著粗氣，感覺好極了。
為人父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覺得如此痛快。
當著一朝天子和一朝太子的面，指著鼻子一通瘋狂輸出，
這感覺，
爽！今
天就算是血濺當場，也值了！
沈萬山平復了一下呼吸，冷笑著看向對面的反應。
只見皇座上的蕭鐵膽和椅子上的蕭白，父子倆表情如出一轍，皆是張大著嘴巴，一臉懵逼且疑惑看著他。
哼！
被老夫當面拆穿了陰謀，無話可說了吧！
沈萬山的嘴巴微微歪斜，露出一個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看透人世的笑容。
「爹……」
就在這時，
一道低沉、仿佛壓抑著什麼的聲音傳來。
還沉浸在好父親角色里的沈萬山，完全沒聽出女兒語氣中的異樣。
他一拍胸脯，豪氣干云：
「綰檸別怕！有爹在！」
「爹雖然是一介商賈，但也知為人父的擔當！」
「若是你在皇家受了這等委屈，爹還不能幫你出這口惡氣，豈不是枉為人父！」
「走，爹帶你回家！」
「去隔壁側室，我有話跟你說。」沈綰檸壓低了聲音，咬著牙說道。
沈萬山愣了一下：「啊？去哪？」
「我讓你去隔壁側室！我們聊一下！」沈綰檸實在忍不住了，猛地加重了聲音。
「咳。」
蕭鐵膽貼心地指了指御書房旁邊的一扇小門，
「那邊有個平時小憩的側室，隔音極好，沒人會打擾。」
沈萬山腦子還有點轉不過彎來，木訥地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往那扇小門走去。
「回來！扶我一下！」
沈綰檸看著自己親爹那迷茫的背影，氣得直咬牙，再次出聲。
「喔喔！來了來了！」
沈萬山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折返回來。
他滿臉心疼地攙扶住女兒的胳膊，一邊用兇狠的眼神瞪著蕭白，兩人步履蹣跚地朝著隔壁側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