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側室。
這原本是皇帝蕭鐵膽批閱奏摺累了時小憩的地方,空間頗為寬敞。
裡面紫檀木的座椅一應俱全,甚至連茶台、紅泥小火爐、裝滿清冽泉水的新水壺和一套白瓷茶具都備得整整齊齊。
沈萬山小心翼翼地扶著沈綰檸在座椅上坐下,剛剛在外面那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硬漢做派瞬間蕩然無存。
「綰兒,你跟爹說實話,你沒事吧?」
沈萬山壓低了聲音,目光在女兒那雙打著顫的腿上掃過,滿眼都是心疼與自責:
「那混帳太子……沒拿你怎麼樣吧?」
沈綰檸白皙的臉頰上瞬間飛起兩朵紅雲,有些不自然地避開了父親的視線,輕咳一聲道:
「當然沒有。」
「你都這樣了,還說沒有!」
沈萬山急得扯鬍子,以為女兒是在強顏歡笑,
「為父是過來人,哪能不知道你受了多大的委屈!」
「你放心,為父今天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帶你回江南!絕不留在這個破地方受氣!」
沈綰檸沒有接話,她知道自己親爹現在正在氣頭上,解釋就是掩飾。
她靜靜地從袖中摸出一個精緻的小紙包,撕開後,將裡面一小撮散發著奇異清香的茶葉倒進了白瓷杯里。
「嗯?」
沈萬山眉頭一皺,
「冷水怎麼能逼出茶香?這不得把上好的茶葉給糟蹋……」
「殿下說,這叫冷泡茶。」
沈綰檸將那杯茶推到父親面前,「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您嘗嘗。」
「冷泡茶?還有這等說法?」
沈萬山狐疑地端起茶杯,看著杯中迅速化開、毫無雜質的澄澈茶湯,試探性地抿了一口。
「轟——」
茶水入喉的瞬間,沈萬山只覺得腦子裡仿佛有一口洪鐘被敲響!
那冰涼的茶水剛一落肚,便化作一股精純、溫潤的暖流,順著四肢百骸瘋狂遊走。
他胸口原本因為常年操勞而隱隱作痛的沉悶感,在這一瞬間被一掃而空!
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仿佛都在這一刻舒張開來,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這……這是!」
沈萬山猛地瞪大了眼睛,握著茶杯的手都在劇烈顫抖,感覺整個人仿佛脫胎換骨、瞬間年輕了十歲!
沈綰檸平靜地點了點頭:「嗯,就是剛剛被您指著鼻子,劈頭蓋臉罵了一頓的太子殿下送的。」
「額……」
沈萬山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汗,老臉一紅。
「果真如你信中所說……這大白王朝太子果然有這仙家之物的獲取渠道!」
作為天下第一首富,沈萬山不是沒吃過修仙者煉製的靈丹妙藥。
可那些凡人夢寐以求的丹藥,藥性極其霸道!
凡人的經脈根本承受不住,吃下去後,輕則四處淤疼,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勉強消化;
若是品質再高一點的,更是會腹部脹痛欲裂,需要強行催吐才能保住性命。
哪裡比得上眼前這杯茶?
潤物細無聲,不過是喝了一口,便如換骨投胎一般神清氣爽!
「已經過去二十有四了。」
沈綰檸看著眼前父親,語氣柔和了下來,「爹,您感覺如何?身子……可有發病的徵兆?」
沈萬山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沒有。」
「但這仙茶再神奇,能多苟活幾年又如何?爹也不希望為了給自己續命,便讓你在這深宮高牆裡看人臉色、受這等委屈!」
「受委屈?」
沈綰檸回想起昨夜蕭白被自己咬了一口後齜牙咧嘴的模樣,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有一點吧。但……比您想像中要好上不少。」
「唉。」
沈萬山重重地嘆了口氣,
「是爹沒用,害了你。」
「讓你背負著沈家短命的詛咒,還要讓你以身犯險,來這大白王朝試探虛實,最終還為此嫁入皇室,要被困在這四方天地里一生一世。」
沈綰檸看向一側雕花的窗欞,沉默了片刻。
「其實還不錯。」
她的語氣中透著一股自信,
「就是以後,這東宮裡好像會多兩個姐妹……喔,不對,是三個。」
她移回目光,那一對好看的梨渦再次浮現:
「不過也不一定,或許能讓這皇宮裡的生活,變得更有趣一些呢。」
看著女兒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沈萬山知道,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綰兒,你當真決定好了?」
沈綰檸微微點頭。
「那……」
沈萬山煩躁地撓了撓頭:
「那你剛剛怎麼不勸著爹點?」
「爹剛才在外面可是把話都說絕了!你讓爹一會兒怎麼出去見那父子倆?為父這張老臉往哪擱啊!」
沈綰檸忍不住笑了出來。「爹,您放心吧,沒事的。」
「為何?」
沈萬山一臉茫然。
沈綰檸緩緩扶著桌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皺,語氣篤定:
「因為以綰檸這些時日的觀察……」
「他們父子倆,應該都算是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