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白趕緊伸出雙手，一把將王騰從地上拽了起來。
這驚天一跪，確實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好在蕭白今日這身月白常服足夠低調樸素，大伙兒也就是看個熱鬧，頂多以為是哪個世家惡少遇上了惹不起的硬茬，倒也沒往當朝太子那方面去想。
蕭白衝著周圍看熱鬧的百姓隨和地笑了笑，眾人見沒戲可看，便也就識趣地散開，各自逛街去了。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抖得像個漏電篩子一樣的王二公子，蕭白心裡竟然沒來由地生出幾分遺憾。
唉！
說好的爽文經典套路呢？
不應該是反派紈絝瘋狂叫囂，然後自己扮豬吃虎狠狠打臉，接著打了小的來老的，最後把王家連根拔起嗎？
怎麼這傢伙滑跪這麼熟練，
這臉打得簡直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啊！
「行了，太子的事，你就別瞎打聽了。」
蕭白拍了拍王騰的肩膀，核善地豎起三根手指，
「現在，本太子給你三息的時間。只要你能在這三息之內，徹底從本太子的視線里消失，本太子就當今晚沒見過你，如何？」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不殺之恩！」
王騰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竄起來，連掉在腳邊的摺扇都顧不上撿，拿出了吃奶的力氣，「嗖」的一聲扎進人群，瞬間跑得連個影子都沒了。
打發了路人甲，蕭白有些心虛地回過頭，偷瞄了一眼蕭霓裳的表情。
只見這位魔宗聖女眼中的冰寒不知何時已經褪去，又恢復了剛才那種小女孩逛街的鮮活模樣，似乎完全沒把剛才的插曲放在心上。
看來是沒生氣。
蕭白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安穩落地了。
他湊上前，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笑著問：「丫頭，剛喊我過來怎麼了？」
蕭霓裳眉眼一彎，將手裡那支步搖直接塞進了蕭白的手裡，然後自然地轉過身，背對著他：
「幫我戴上！」
「哦。」
蕭白樂呵呵地接過步搖，嘴上習慣性地吐槽，
「都多大的人了，戴個首飾還要你哥幫忙……」
話雖這麼說，但他還是動作熟練、輕柔地將步搖斜插進了少女如瀑的髮髻中。
「怎麼樣？好看嗎？」
蕭霓裳轉過身，腦袋微微左右晃了晃。
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看！」蕭白毫不猶豫地點頭誇讚。
他還真不是虛偽奉承。
眼前的少女氣質冷艷，配上這明艷動人的步搖，簡直恰到好處。
雖然這街邊攤鋪的工藝和材質，比起頂級首飾要遜色不少，但在蕭霓裳那無敵的青春與絕美容顏加持下，硬是把這幾十文錢的東西戴出了傾國傾城的無價之寶感。
攤位老闆大媽也是個極會看眼色的，立刻見縫插針地一拍大腿：
「哎喲喂，公子，您這妹妹戴上這步搖，那可真是仙女下凡了！這十里八鄉的燈會，再找不出第二個比她更俊的姑娘了！」
蕭霓裳被誇得心裡美滋滋的，衝著大媽甜甜一笑：
「老闆娘，不用包起來了，我戴著走！」
就在蕭霓裳話音剛落，蕭白正準備掏錢的瞬間。
一道月白色的高貴身影，突兀卻又自然地走到了攤位前。
沈綰檸就像是一隻驕傲且不經意路過的白天鵝，微微仰著修長的天鵝頸，美目在攤位上那些粗劣凡物上挑剔地掃過。
終於，她仿佛是勉強地看中了一支鑲著紅瑪瑙的銀簪。
她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將其捏起，細細端詳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
隨後，這位剛才還對街邊首飾嗤之以鼻的富婆，自然地將那支便宜的銀簪遞到了蕭白的手上。
她美目流轉，餘光隱晦地瞥了一眼蕭霓裳頭上的步搖，隨後定定地看著蕭白，紅唇輕啟，吐出四個不容拒絕的字：
「幫我戴上。」
感受著空氣中再次隱隱交鋒的修羅場氣息，蕭白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好嘞……」
……
三人順著人流，不知不覺便走進了洛陽初望節的最熱鬧的地帶。
此處的景象，當真擔得起「火樹銀花不夜天」這幾個字。
十里長街之上，懸掛著各式各樣、流光溢彩的巨型花燈，有展翅欲飛的仙鶴，也有張牙舞爪的游龍。
璀璨的燈火將整條街道映照得宛如白晝，連夜空中飄落的幾點初春細雪，都被這燈火染成了溫暖的橘黃色。
蕭霓裳歡快地走在前面。
她似乎特別偏愛頭上那支剛買的步搖。
正所謂「步搖步搖，一步一搖」，
這位魔宗聖女此刻走起路來，腦袋總會有意無意地跟著步伐微微晃動。
那垂在髮髻邊的流蘇，便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格外吸睛，顯然對這件首飾十分滿意。
走在後側的沈綰檸見狀，那股子勝負欲頓時也上來了。
她自然是不甘示弱的，雖然身姿依舊保持著大家閨秀的端莊，每走過一個小攤，或者每迎面走來幾個路人，她就會不經意地抬起纖纖玉手，攏一攏耳邊的鬢髮，順勢將蕭白剛才為她插上的那支紅瑪瑙銀簪展示出來。
蕭白雙手攏在袖子裡，樂呵呵地走在這兩位美女的身旁。
他也不點破，嘴角掛著一抹散漫卻溫柔的笑意。
不知不覺，夜色漸深。
三人穿過喧鬧的主街，來到了相對靜謐的護城河畔。
寬闊的河面上，此刻已經飄滿了星星點點的祈願水燈，宛如一條墜落人間的璀璨星河。
按照大白王朝初望節的習俗，放水燈前，必須要在燈紙上寫下新一年的心愿。
蕭白從河邊的攤販那裡買了三盞蓮花水燈，借了筆墨。
他略一思索，大筆一揮，在自己的燈紙上寫下了九個大字：
【國泰民安，家人康健，事事順遂。】
寫完自己的，蕭白那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又開始作祟了。
他躡手躡腳地湊到蕭霓裳身邊，想看看這丫頭是不是又寫了滿紙的離經叛道的話語。
蕭霓裳見他湊過來，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把燈紙亮給他看。
只見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
【努力修煉，早登大道，青春永駐，容顏不老！】
「嘶——」
蕭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一直以為自家這位妹妹對容貌並不怎麼在意，沒想到竟然也是如此執著！
她現在才多大啊？
而且修士本就能延緩衰老，她這麼早就開始有容貌焦慮，是不是有點未雨綢繆地太過頭了？
不過蕭白什麼也沒說，只是十分認可地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女人嘛，愛美是天性。
夸完妹妹，蕭白又搓了搓手，腳步一轉，往沈綰檸的方向靠了過去。
沈綰檸正在專心致志地落筆，並沒有防備。
蕭白伸長了脖子，偷偷瞄了過去。
自家的娘子正用漂亮的蠅頭小楷，在燈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
【一願遠在江南的爹爹身體安康；二願明年商會資金流轉再翻兩倍；三願壟斷北方鹽鐵及絲綢市場！】
「嘖嘖嘖……」
蕭白忍不住在心裡一陣感嘆。
真不愧是萬寶商會的接班人，
真真的事業型女主啊！
片刻後，三人將點燃的水燈輕輕推入護城河中。
初春的晚風順著河道徐徐吹來。
沈綰檸靜靜地站在河畔，幾縷青絲被微風吹拂著貼在白皙的臉頰上。
在搖曳的燈火映照下，她那張明艷的側臉美得有些不染塵埃。
蕭白站在她身旁，目光順著水流的方向，看著他們三人的花燈漸漸飄遠。
突然，水面上泛起一陣微波，將沈綰檸那盞蓮花燈在水中打了個轉兒。
花燈轉了一圈，剛好露出了沒被蕭白看到的背面。
蕭白微微一愣，
他隱約看到，在那張燈紙的背面角落裡，還用娟秀、微小的字跡，補寫了一行小字：
【……若前願皆不可求，唯願與郎歲歲有今朝，長樂無憂。】
蕭白轉過頭，直直地看向身旁的沈綰檸。
似乎是察覺到了蕭白的視線，沈綰檸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河面，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這位女富婆那張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染上了一抹緋紅。
她咬了咬紅唇，沒有像往常那樣用茶言茶語來掩飾，而是偏過頭去，故意不去看蕭白的眼睛，只留給他一個微微發燙的晶瑩耳垂。
「哥。」
蕭霓裳突然湊了過來，伸手輕輕拽了拽蕭白的衣袖。
少女看著遠去的花燈，眼底倒映著漫天星火，聲音里透著幾分期待：「我們明年……還會一起來放燈嗎？」
蕭白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傲嬌別過頭的沈綰檸，又低頭看了一眼滿臉期盼的蕭霓裳。
他臉上的那抹散漫褪去，換上了一副認真的笑意，伸手輕輕揉了揉蕭霓裳的腦袋。
「當然。」
蕭白笑了笑，語氣無比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