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視線多次掠過自己的脖子,相宜挑了挑眉。
她拿起一串雞翅,拆開骨頭先遞給了封以舟。
「一個很重要的人送的。」
鹿芙當然是重要的人。
她說這話時眉眼含笑,封以舟攥著酒杯的手緊了緊,悶悶喝著。
不知為何,他有些不爽。
這是他不該有的情緒。
面對她,封晏京自己都覺得自己陌生。
將他微小的動作盡收眼底,相宜勾了勾唇,故意試探。
「還沒離婚呢,晏律這聲前夫是不是叫得太早了?」
晏律師對孟鈺澤有種淡淡的敵意。
「萬一這婚離不成呢?」
「那就走正常起訴流程。」
男人單臂靠在椅子上,輕晃酒杯,言語有些輕狂。
「沒有我打不贏的離婚官司。」
封家那樣的情況,他都贏了,何況小小一個孟家。
酒精在口腔蔓延,他眯著眼,看著對面垂眸正在給封以舟扒骨肉的女人。
她還化著白日的妝容,長發散開,低頭時正好掛在肩膀,暖黃的燈光遮住她半張側臉,掩不住她自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溫柔。
她是個稱職的母親。
「下午你們的對話我聽見了,你前夫對女兒態度似乎不是很好?」
「為什麼?」
孟聽音生得可愛,連他這種不喜歡孩子的人都會對她多生出幾分耐心。
孟鈺澤卻提出離婚後要相宜帶孩子不要再去打攪他的生活。
離婚男方不要孩子本就少見,連探視權都不想要更是聞所未聞。
「你們夫妻關係破裂,給孩子帶來的影響這麼大?」
提起往事,相宜情緒低了下來。
她抓起桌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或許因為這個孩子是試管而來,從懷孕到生產他都沒有輕聲經歷過吧。」
「因為沒有當父親的實感,所以沒有太多感情。」
讓孩子生下來就沒有父愛,相宜一直覺得愧對孟聽音。
是她自己的失職,沒有做好準備就倉促帶孩子來到這個世上。
「對孟鈺澤而言,音音就像家裡養的一隻小貓小狗。開心時就逗一逗,不開心時便冷眼以待。」
「不過這樣也好,音音對他的感情沒有深到那個地步,離婚後我也能安心帶她離開。」
如果孟鈺澤跟孩子感情很好,她或許會慎重考慮帶孩子回京市的事。
幸好,她的女兒很愛她。
她的聲音很輕,封晏京卻沒聽太清。
他的視線和注意力都落在相宜手中的酒杯上,她已經自顧給自己倒滿了。
可這個杯子,是他的。
她喝了他喝過的杯子,還湊巧地將唇印在了他喝過的地方。
這和接吻有什麼區別?
喉結上下滾動,封晏京眸色有些沉,思緒亂飛。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提醒她時,一隻新的酒杯被人放到了桌子上。
「您的酒杯。」裴霖笑容諂媚。
為了追回自己丟失的獎金,他無時無刻不在留意著這邊的情況。
在發現相小姐拿走了封總的杯子後,他想也沒想便迅速起身找來新的杯子。
他沒有等到想像中的誇讚,而是等來了老闆陰沉冰冷的注視。
這個眼神,是他平日裡動怒前的徵兆。
裴霖心裡咯噔一下,看了看對面正一心灌酒的相宜,又看了看摩挲著空杯的老闆。
混沌的大腦在此刻清醒,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幹了件什麼蠢事。
人家擱這調情呢,他裝什麼聰明……
裴霖尬笑,硬著頭皮給封晏京倒酒:「我繼續去烤串了,您有什麼想吃的儘管吩咐。」
離開前,他順手把小燈泡封以舟帶走了。
他將封以舟安置在烤架附近的椅子上。
「小少爺,您就在這吃吧,可千萬別過去。」
「為什麼?」封以舟不理解。
他也想待在姨姨身邊。
男孩起身要走,被裴霖眼疾手快地拉了回來。
裴霖實在不知該如何跟一個孩子解釋,急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小少爺想一直跟相小姐在一起嗎?」
封以舟沒有猶豫地點頭。
裴霖鬆了口氣:「如果小少爺想一直跟相小姐在一起,那現在就不要過去打擾他們。」
封以舟回頭朝不遠處的露營桌看去,若有所思。
他坐回椅子上,隔了一會兒語出驚人。
「哥哥在跟姨姨談戀愛嗎?」
裴霖拿著串,聞言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這話您可千萬別在封總和相小姐面前說。」
「為什麼?」
封以舟言語篤定:「哥哥喜歡姨姨。」
裴霖只恨自己張了對耳朵。
私下非議老闆的隱私,他有多少年終獎都不夠扣的。
而且……
封總喜歡相小姐嗎?
他著實沒看出來,但這倆人之間的氛圍的確怪怪的。
頂多算曖昧期。
畢竟相小姐還沒離婚呢。
看了眼氣氛融洽的兩人,裴霖覺得這個地方他不能繼續待了。
他連哄帶騙,終於將封以舟帶回了房間。
他沒敢再去院子,也沒敢走,索性坐在門檻上等候命令。
這已經是相宜的第三杯酒了。
封晏京伸手攔她:「這酒後勁大,少喝些。」
相宜推開他:「酒都開了,不喝多浪費。」
「放心,我心裡有數。」
完全沒有禮儀可言,她給自己的高腳杯里倒了滿滿一杯子。
「好好久沒喝了,今天正好。」
她端起酒杯,微微挑眉:「晏律師,提前慶祝我們的案子能順利結束。」
「也提前恭喜我脫離苦海,回歸自由!」
許是酒意上頭,女人兩頰多了些酡紅,嘴角的笑卻格外燦爛,連動作都跟著大了些。
她很高興。
封晏京向來不掃人興致。
他端起酒杯,身子微微前傾,主動與她碰了杯。
「恭喜相小姐回歸單身。」
這話相宜愛聽。
她捧著酒杯,喜滋滋地一口一口琢著。
這酒不錯,價格也不便宜,也算是為她的生日畫了個圓滿的句號。
她終於,要離婚了。
27歲,一切都還來得及。
封晏京不語,只默默看著對面的女人報復性地給自己灌酒。
裴霖和封以舟都不見了,偌大的院裡只剩他們彼此。
他晃著酒杯,視線打量著她。
女人的眼神開始迷離,說話也開始含含糊糊,動作也慢了下來。
明顯是醉了。
看著她歪倒在沙發上的樣子,他忍不住輕笑出聲。
原以為是個厲害的酒鬼,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我送你回去。」
天有些涼,他將外套脫下搭在她身上,伸手想要將她扶起。
他的手剛剛扣住女人的手腕,下一秒他毫無防備地被人反握,猛地往前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