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以舟不認識孟鈺澤,但他在電話里清晰地描述出了孟鈺澤的外貌特徵。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卻並沒有那麼合身的年輕男人。
封晏京一聽這話,便猜到那人是孟鈺澤。
都在等最後的離婚結果了,他跑過來做什麼?
封晏京覺得隔壁那個女人一定是給他下蠱了。
否則他怎麼會在接到電話的第一時間,就推掉今天所有的行程,撂下正在開會的員工,急匆匆地跑回來?
他甚至還荒唐地跟孟鈺澤打了一架。
這樣嫩頭青的行為,他從未做過。
若是老爺子知道了,必定又要在他耳邊叨叨很久。
三十一歲,封總終於迎來了青春叛逆期。
但他不後悔。
他甚至覺得今天的經歷很過癮。
那個男人,沒他高,沒他帥,還沒他有錢,更打不過他。
真不知道相宜從前看上了孟鈺澤什麼。
愜意地靠在沙發上,封晏京不想入睡,他沖男孩揚揚下巴。
「上樓睡覺去吧。」
封以舟悶悶點頭,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
他站在封晏京面前看了很久,才怯生生地開了口:「音音有爸爸,即便姨姨離婚了,那個人也依舊是音音的爸爸。」
「可是哥哥……我的爸爸呢?」
「為什麼我從出生就沒見過他?」
「為什麼媽媽總是對我愛答不理的?」
接連幾個問題,讓封晏京沉默。
封以舟快七歲了,這是他第一次問出這些問題。
看著男孩沉默的眼,封晏京抿著唇,半晌才組織好語言。
他嘆了口氣,將封以舟拉倒身側。
「媽媽不是對你愛答不理,她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
「至於小舟的爸爸……」
封晏京頓了頓,「就算沒有爸爸,小舟還有哥哥跟爺爺。」
「哥哥和爺爺都對小舟很好,小舟在封家過得也很舒心,不是嗎?」
「血緣關係,有時並沒有那麼重要。」
封以舟眼圈有些紅,頭垂得更低了。
男孩早熟,他自然聽得出來,封晏京在刻意迴避他的問題。
避而不答,便是答案。
他輕輕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對不起哥哥,以後我不會再問了。」
男孩轉身,在封晏京複雜的眼神中,消失在大廳。
他走的是樓梯,一腳一腳踏在樓梯上,步伐顯得有些沉重。
明明還不到七歲,思想卻完全不像個孩子。
封家……
果然沒一個正常的孩子。
封晏京沉默很久,拿起手機播出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聽。
他開門見山:「這次打算把小舟扔在國內多久?」
「扔?」聽筒那頭的女聲似有不悅,「都三十多的人了,說話怎麼還是這麼難聽。」
「我兒子回去替我承歡膝下,哄老頭子開心,這也能叫扔?」
「阿晏,你情商這麼低,打官司的時候真的不會被打嗎?」
「已經被打過了。」封晏京面無表情,「如果說實話也是錯,那我或許會重金聘請十個保鏢貼身保護。」
女人嘖了一聲,不願廢話。
「有事?」
「沒事。」封晏京言簡意賅:「小舟現在在我這邊,我現在懷疑他其實並沒有自閉症。」
「一直以來,或許都是我們誤會了,他很健康。」
「所以呢?」
他認真道:「所以我覺得你應該承擔起一個母親的職責。」
「小舟剛才問我他的親生父親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跟那個人還有來往嗎?」
女人沉默了很久,語氣沒了剛才的雀躍。
「我跟他的事,不需要你們插手。」
「我承認自己是個不稱職的媽媽,但在成為一個媽媽之前,我先是我自己。」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被一個孩子絆住腳。」
封晏京沉沉嘆氣:「姑姑。」
「回來繼承封氏吧,你已經有了孩子,小舟就是封氏未來最優秀的繼承人。」
「不要。」女人一口回絕,「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想讓我回來幫你分擔老爺子的催婚壓力?我又不是傻子。」
「我都這把年紀了,你就別折騰我了。何況我跟封家並沒有血緣關係,怎麼繼承?」
女人苦口婆心:「阿晏,爸媽催婚不是逼你給封家留後代,他們只是擔心你。」
「擔心你以後成孤家寡人,擔心他們走了之後,你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們的手段偶爾是偏激了些,但他們沒什麼壞心眼。」
「阿晏,別怪他們。而且你的確到了適婚年齡,婚事的確可以考慮了。」
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相宜的臉,又被封晏京迅速壓了下去。
他及時打斷了對方的話:「我打這通電話就是想告訴你,小舟是個健康孩子,他對自己的身世已經開始感到好奇了。」
「姑姑,他是你的兒子,你不可能一輩子把他扔在封家的。」
「或許你該想想未來的安排了。」
通話的最後,他道:「雖然您跟封家沒有血緣,但您從小是在封家長大的,是被爺爺奶奶親手撫養的。在我心裡,您就是我的親姑姑。」
「封氏集團,你當然有資格繼承。」
「想都別想。」女人冷笑:「別想騙我回來給你打工。」
「封氏集團又不是什麼香餑餑。」
電話掛斷了。
封晏京看著通話界面,深深嘆了口氣。
封氏集團這個燙手山芋,讓他感到頭疼。
若菲老爺子以死相逼,若非不想封家落到那個人手裡,他寧願當一個月薪幾千的小律師。
默了幾秒,他又切回微信,給相宜發消息。
【明天一起吃個飯?】
隔了很久,他才收到回復。
相宜:【明天約了孟鈺澤,沒空。】
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那條消息,封晏京突然沒了加班的欲望。
他將電腦放到一邊,拿著手機在對話框刪刪減減半天,一個字都內發出去。
她又不是他的誰。
他有什麼資格和立場表達自己的不滿?
他們之間有個孩子,就算離婚,孩子也是無法斬斷的羈絆。
重重放下手機,封晏京盯著頭頂的燈陷入沉思。
五年前,他跟封老爺子做了筆交易。
他用自己的精子,換取了有限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