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鶯與翠屏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碧雲卻已經重新挺直腰背，帶著二人趾高氣揚地回了棲芳院。
承暉院內。
碧雲離開以後，木香徹底沉下臉，「這個曹碧雲，實在可恨！整日變著法子纏著世子、勾引世子也就罷了，今日竟然連少夫人的貓都敢踹。這可是二公子特意送來的，若是當真踢出個好歹來，奴婢非得同她拼命不可！」
她一面說，一面低頭檢查懷中的獅子貓。
貓兒已經不再發抖，正躲在她臂彎中，伸出舌頭舔舐前爪。
素英輕笑道：「你同她生什麼氣？她不過是個蠢的，被世子拿來當槍使，自己尚且渾然不覺，還真以為如今受了幾日寵，便能在侯府橫著走。」
木香仍舊氣惱，「世子也是。明知道她是什麼性子，偏偏還要縱著她去欺負小善姑娘，如今倒好，她被養得心氣如此之高，連咱們承暉院都不放在眼裡了！」
宋清嘉沒有接話，只望著那隻獅子貓，若有所思，「碧雲不知道這隻貓是二哥哥送給我的？」
素英笑了一聲，「棲芳院才有幾個人？她才抬作姨娘，便將從前幾個交好的丫鬟全都得罪了，又瞧不起府里其他下人。旁人有了什麼消息，自然不會巴巴跑去告訴她。昨日少夫人抱著貓去了海棠春塢，她又氣沖沖地提前離開，壓根沒有留意。今日見小善姑娘把貓抱起來，便以為這貓是小善姑娘養的。」
宋清嘉對此不置可否，伸出手，摸了摸獅子貓柔軟的腦袋。
貓兒主動將下巴搭進她掌心。
宋清嘉眼中沒有多少怒意，聲音依舊溫柔，「曹家是不是十分貧寒？」
素英聽出她話里的意思，神色漸漸認真起來，「少夫人好記性。曹家原本住在城南，家中有三個女兒。碧雲是老大，幼年便被賣進侯府。她父親曹四海遊手好閒，還嗜賭如命，聽說前兩年欠了一屁股賭債，險些被人砍了手臂。碧雲在侯府東借西借，這才湊足銀子回去，平息了事端。」
宋清嘉眯了一下眼睛，「宋家外頭的產業里，似乎有兩處賭坊。」
素英低聲道：「城南便有一家，平日由夫人的陪房管著。」
宋清嘉指尖緩緩梳過貓兒雪白的長毛，「那便安排一下。」
木香愣了愣。
素英卻已經徹底明白過來，嘴角微勾，「奴婢明白。」
宋清嘉輕輕撓了撓小貓的下巴：「還有，如今我懷了身孕，侯府上下都該高興高興，便從我嫁妝中拿些銀子出來賞下去吧，海棠春塢也該賞。」
素英試探性問：「那棲芳院……」
宋清嘉沒說話，素英心中也便明了了，輕聲應下：「奴婢這就去辦。」
宋清嘉輕嗯了聲。
碧雲如今明面上是世子心尖上的人，她若是為了區區一隻貓，當眾責罰，傳出去了，倒像是她這個正妻容不下一個妾室。
有些人犯了錯，並不必立刻責罰，叫她付出代價的方式有許多種，尤其是在這樣的高門大戶。
素英走後，木香將獅子貓遞進宋清嘉懷中，「少夫人，我們的貓兒還沒有想名字呢。」
宋清嘉接過貓兒，放在膝上，琢磨了下，驀地回想起世子說要給她買栗子糕。
神思落定，宋清嘉笑了一笑：「便叫栗子吧。」
-
海棠春塢。
小善用過早膳不久，便又拿著樹枝坐到海棠樹下，對照周嬤嬤昨日教過的字，一筆一畫地練習。
她才將「竹溪村」寫到第二遍，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素英帶著兩個捧著托盤的丫鬟走進來。
小善沒來得及問她來做什麼，正在廊下灑掃的春柳已經眼睛一亮，丟下掃帚快步迎了上去。
「素英姐姐！」
素英被她攔住腳步，微微蹙眉，「有什麼事？」
春柳回頭看了一眼小善，下定決心，壓低聲音道：「奴婢實在不想繼續留在海棠春塢伺候了。如今棲芳院才剛剛收拾出來，正是缺人手的時候，求姐姐替奴婢在少夫人面前美言幾句，將奴婢調去伺候曹姨娘吧。」
在她看來，如今曹姨娘正得寵，世子日日都過去，棲芳院更是賞賜不斷，她若是繼續留在海棠春塢，不僅撈不到好處，還要跟著一個不得寵又不服管教的妾室受苦。
倒不如趁曹姨娘正得寵，早些過去占個好位置，往後也能有個好前程。
素英沒有立刻回答，轉頭詢問小善：「善姨娘也知道這件事麼？」
小善不以為意，「她想去哪裡，只管去便是。」
春柳聽她這樣說，心中最後一點顧忌也沒了，忙不迭向素英表忠心：「奴婢是真心想去棲芳院伺候，絕不是一時衝動！」
素英看了她片刻，意味不明地問：「你當真想好了，絕不後悔？」
春柳重重點頭，「奴婢絕不後悔！」
「好，」素英答應得格外痛快，「你回屋收拾東西，今日便搬去棲芳院吧。少夫人那裡由我去說，她一定會答應。」
春柳喜出望外，連連行禮，「多謝素英姐姐！多謝少夫人成全！」
她唯恐素英反悔，轉身便飛奔著收拾東西去了。
素英瞥了眼她背影，沒說什麼，領著兩個丫鬟朝著小善走去，揚起笑臉，「少夫人今日診出了喜脈，說侯府上下都該跟著高興，特意從嫁妝里取了銀子，賞賜各院。海棠春塢自然也不能少。」
小善目光落在丫鬟捧著的錢袋上，「賞銀子？」
「正是呢。」
素英從托盤中拿起一隻繡著並蒂蓮的錢袋，遞給小善，「善姨娘得十兩，周嬤嬤得五兩，其餘在海棠春塢伺候的人，每人二兩。所有銀錢都在裡面，還請善姨娘親自點一點。」
小善接過錢袋，打開看了一眼，白花花的碎銀在日光下泛著亮光，分量十足。
她也懶得故作客套，回了句：「多謝少夫人。」
便從中取出屬於自己的十兩銀子，又將剩下的錢袋遞給周嬤嬤，「你去分吧。」
「是。」
周嬤嬤接過錢袋，按照海棠春塢的人數，將剩餘銀錢一份份分下去。
院裡幾個丫鬟接了音量，喜笑顏開，接連向承暉院的方向道謝。
青杏捧著自己分到的二兩銀子，眼睛都快笑彎了。
她才進侯府幾個月，平日月錢不多，這二兩銀子對她而言已經算得上一筆橫財。
這時，春柳背著收拾好的包袱從屋裡出來。
她腳步輕快，臉上還帶著對往後好日子的憧憬，沒想到才走出房門，便看見所有人手裡都拿著銀子。
春柳頓時停下，張口就問：「你們這些銀子……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