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83章 每日二十板

第83章 每日二十板

2026-09-21 17:08:58 作者: 小扇

  兩個婆子將小善壓在長凳上,一人扣住她的肩膀,一人死死按住她的雙腿。

  孫嬤嬤親自拿起木板。

  第一板落下,小善身體猛地繃緊,指尖死死扣住木凳邊緣。

  孫嬤嬤沒有停頓,第二板緊隨其後。

  疼痛穿過衣料,一下重過一下。

  打到第五板時,小善額角已經沁出冷汗。

  第八板落下,她臉色徹底白了,牙齒緊緊咬住下唇,始終不肯發出聲音。

  趙夫人看著她,「你現在認錯,後面的板子可以免了。」

  小善緩了兩口氣,聲音嘶啞但卻堅定,一字一頓,道:「滾遠些!」

  趙夫人眼底最後一點猶豫徹底散去,「繼續。」

  木板再次高高揚起。

  第十板。

  第十一板。

  第十二板。

  小善眼前陣陣發黑,扣住木凳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

  她忽然想起竹溪的冬天。

  大雪封山,她獨自背著柴火從山路上摔下來,腿上被石頭劃出很長一道口子。

  

  她也想過是不是會有神祇從天而降,或是偶遇英明神武正義凜然的年輕男子,挽救她於危難之中,背起她的柴火,告訴她:你的一切痛苦麻煩,我都為你解決。

  可是山路空曠冰冷,誰也沒有來,只有她疼得倒吸冷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最終也是她自己咬著牙爬起來,一步一步將柴背回家。

  於是小善從小知道,疼痛不會因為哭泣而消失,人最大的倚仗只有自己。

  所以,她不肯求饒。

  第十五板落下時,小善悶哼一聲,唇角被咬破,滲出一縷鮮紅。

  定襄侯不耐煩地擰起眉,「還剩多少?」

  孫嬤嬤答:「回侯爺,還剩五板。」

  定襄侯看了一眼小善慘白的臉,「打完。留她一口氣便是,別當真鬧出人命,叫瓚兒回來又生事。」

  輕飄飄一句話,仿佛長凳上躺著的根本不是一個人。

  最後五板接連落下。

  第二十板結束,孫嬤嬤終於放下家法。

  按住小善的兩個婆子鬆了手。

  小善伏在長凳上,好半晌沒有動。

  趙夫人端起茶盞,冷眼看她,「現在可知道錯了?」

  小善緩了許久,才用手臂撐住木凳,艱難地抬起頭。

  她臉上毫無血色,鬢髮已經被冷汗浸濕,唇角卻緩緩浮起一抹諷刺的笑,「錯?」

  趙夫人的手指驟然收緊。

  小善慢慢說道:「我是錯了,我錯在三年前不該救下秦瓚,就應該看著他死在那兒。我一個人在竹溪,過得那樣好,自由自在,是他非要扯著我進這個籠子……不過,也不至於太晚。」

  小善抬頭,望向上首的定襄侯與趙夫人,巴掌大的小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睛卻亮得驚人,「你們今日沒有打死我,往後,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侯府,秦瓚,你們夫婦,全都得去死!」

  屋內一時死寂。

  趙夫人心中莫名發寒。

  這樣一個女子,若是不能徹底折斷她的骨頭,遲早有一日,會將整座侯府攪得天翻地覆。

  趙夫人眉心緊鎖,「來人,將她送回海棠春塢,鎖緊院門。孫嬤嬤,往後由你盯著,每日都賞她二十板!打不完,不許吃飯!不許睡覺!若是世子要勸,只管叫他來見我!」

  趙夫人話音落下,兩個婆子便要將小善從長凳上拖起來。

  可小善才勉強撐起上半身,雙腿便徹底失去力氣,整個人重新跌了回去。

  二十板子打得極重,衣料雖然沒有破,腰腿處卻已經洇出暗紅血跡,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身後的傷口,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其中一個婆子皺眉道:「夫人,她怕是走不了了。」

  趙夫人正在氣頭上,看也沒有再看小善一眼,「既然走不了,便抬回去。」

  婆子於是將那張長凳當作擔架,又叫來兩名粗使下人,一前一後抬著小善離開榮安堂。


  小善伏在堅硬木板上,側著臉,濕透的鬢髮凌亂貼在面頰上,唇邊尚有未曾擦去的血跡,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睛也因為疼痛而有些渙散。

  垂落在長凳旁的手指隨著下人的腳步輕輕晃動,指甲縫裡全是方才用力摳住木頭時留下的細碎木屑。

  孫嬤嬤親自跟在後面,冷著臉提醒:「都抬穩些。人若是摔壞了,世子回來問起,誰也擔待不起。」

  一行人穿過榮安堂外的迴廊,才走到月洞門附近,便迎面撞上了宋清嘉。

  宋清嘉原本打算去榮安堂給趙夫人請安,沒想到碰見了這一幕。

  抬著長凳的下人紛紛停下,低頭行禮,「見過少夫人。」

  孫嬤嬤也走上前,「少夫人。」

  宋清嘉目光已經落在小善身上。

  她知道趙夫人不會輕易放過小善,也猜到小善今日必定要吃苦頭,可真正看見她被打成這樣,還是愣了一下。

  小善伏在長凳上,衣裙下擺因為拖動而微微散亂,渾身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她似乎察覺到有人擋在前面,艱難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

  小善沒有說話,眼神因為疼痛而不復平日裡的明亮,卻依舊沒有求助,沒有委屈,甚至沒有多少憤怒,只是平靜地看著宋清嘉。

  宋清嘉眉心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片刻以後,移開目光,問孫嬤嬤:「母親如何處置的?」

  孫嬤嬤答道:「善姨娘傷了世子,夫人罰她二十板子。只是善姨娘挨了打仍舊不知悔改,還當面詛咒侯府,夫人已經發了話,從今日開始,每日賞她二十板,什麼時候肯認錯,什麼時候再停。」

  宋清嘉神色微變,「每日二十板?」

  「正是,」孫嬤嬤語氣冷淡,「少夫人有所不知,善姨娘實在頑劣。夫人也是為了磨一磨她的性子,免得她往後再做出什麼大逆不道之事。」

  小善聽見這些話,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似乎想笑,卻已經沒有力氣了。

  宋清嘉看見了,沉默片刻,到底沒有當著孫嬤嬤的面說什麼,側身讓開道路,「先送她回去吧。」

  下人重新抬起長凳。

  經過宋清嘉身旁時,小善已經閉上眼睛,垂落在長凳旁的手,蒼白纖細,指尖卻還沾著一點暗紅血跡。

  宋清嘉站在原地,看著她被人抬遠。

  直到那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木香才小聲嘟囔:「少夫人果然料事如神,善姨娘當真被夫人罰了。」

  宋清嘉道:「她動手傷了世子,錯處太大,母親不得不罰。」

  這句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

  回想起方才那雙眼睛,宋清嘉心中到底生出幾分憐憫,「我是侯府的兒媳,這件事又牽扯到世子,不便直接向母親求情。」

  停頓片刻,她輕聲吩咐:「回去以後挑些治杖傷的藥,悄悄送到海棠春塢。別驚動榮安堂的人,也不必說太多。」

  木香連忙應下,「奴婢知道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