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沒有躲,也沒有迎合,她屏著呼吸,身體繃得邦邦硬。
他的頭真的靠過來了!
輕輕落在她肩上。
顧清只有眼珠敢動,轉到眼角最外側,勉強看見男人濃密的發頂。
扎得她脖子有點癢。
傅丞闕的身高跟她的差距實在過於巨大,他的脖子窩成九十度直角,顧清都替他難受。
她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拍了怕他,「你這樣,脖子舒服嗎?」
「不舒服。」
傅丞闕直起身體往一旁挪了挪,還不等顧清鬆口氣,他的頭再擺靠過來。
這次他直接身姿豪邁的仰面平躺在她的大腿上,蹭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顧清感受著來自大腿上的壓迫感,瞬間夾緊雙腿,一動不動,兩隻手沒有地方放,只能舉在自己的身前。
「放鬆點。」
傅丞闕夢囈般呢喃,「十分鐘就好……讓我睡一會兒……」
話音剛落下,他竟真的沉沉睡去,發出沉重均勻的呼吸聲。
他的五官依舊冷硬,即使眼睛閉著,眉間還擰著一道淺淺的豎紋。
他的頭髮亂了,幾縷碎發垂下,落在他直挺的睫毛上,眼皮不自覺地跳了幾下。
顧清看著他熟睡的臉,心底漾起一片柔軟,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撥開擋在他眼前的髮絲。
無意觸到男人的皮膚,指尖一顫,心頭似乎有電流竄過,明明應該收回手,她卻捨不得移開。
一點點的,她想觸碰他更多的地方……
她偷偷地,從他的發頂,划過他的額頭,再到鼻尖,最後停在他的唇上,隔著空氣,感受著他溫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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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她手被傅丞闕攥住,「別鬧……」
他側過頭,把她的手當枕頭墊在自己的臉下,唇貼著她的手背,冰涼,微麻。
牆上的電子時鐘顯示凌晨四點整,十分鐘後,傅丞闕睜開了眼睛。
這個男人,時間觀念強到讓人髮指。
說十分鐘,一秒不差。
他從顧清的腿上抬起頭,隨意揉了揉頭髮,臉上壓出幾道深淺不一的紅印。
他嗓音沙啞,「我睡著了。」
顧清目視前方牆壁,「嗯。」
傅丞闕側著身,手臂撐著顧清身後的椅背,看著她面無表情,如雕像一般的坐姿。
聲音低了幾個分唄,問道:「是我剛才壓得你不舒服了嗎?」
顧清耳垂一紅,猛搖頭,「沒有!」
她從椅子上直挺挺地站起來,心口處跳得厲害。
手術室的門這時被推開,戴口罩的醫生從裡面走出來。
「傅總,老夫人已經轉去監護病房,觀察二十四小時,如果各項指標都正常,就可以去普通病房休養了。」
「我現在可以去看看她嗎?」
「可以,但是老夫人現在還沒有清醒,不宜過多打擾。」
「知道了。」
傅丞闕臉上的陰雲此刻終於散了一半。
轉身,自然地握上顧清的手,「走,陪我去看看外婆。」
隔著監護病房的玻璃,顧清看到病床上的老人身形消瘦,臉上戴著氧氣面罩,虛弱地躺在那。
這一幕,讓她想起奶奶,莫名地紅了眼眶。
「我外婆快九十歲了,她的身體狀況,是我如今最擔心的事情,我知道,能留住她的日子越來越少了……」
「母親去世後,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可是我卻不能時刻陪著她。」
傅丞闕滿目悲涼,那是眼睜睜看著親人即將遠去的無能為力。
「傅大哥你已經很幸福了,至少在這世上你還有親人讓你掛懷,可有的人,連思念親人的感覺是什麼都不曾體會過……」
傅丞闕轉過頭,眸色深沉地看著他,「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還有我的外婆,她也是你的親人。」
顧清松鬆了嘴角,沒說話,也沒多想,只當彼此相互安慰罷了。
「困不困,我先派人送你回去休息。」
「不困,我想跟你一起在這等外婆醒過來,行嗎?」
京市她人生地不熟,只認識傅丞闕一個,再說,她本就是陪他來看外婆的,又不是來享受的。
傅丞闕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又咽下去。
想了無數說辭,最後只有一個「好」字。
天剛亮,傅丞闕的外婆醒了。
顧清卻靠著椅背睡著了,傅丞闕沒叫醒她,脫下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自己進了病房。
「外婆,我回來了。」
許老夫人聽見聲音,努力睜開渾濁的雙眼,喉嚨發出微弱的呼喚。
「阿闕……我的阿闕……回來了……」
傅丞闕俯身握老人枯槁顫抖的手,「外婆,您放心,我會一直陪著您直到康復。」
老人眼角濕潤,盡全力點了點頭,「好……好……陪外婆……過年……」
傅丞闕怕他情緒太過激動,安撫道:「外婆,你剛做完手術,要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不過您放心,我就在門外守著您。」
剛一出去,就撞見露薇提著精緻的保溫袋過來。
露薇化了淡淡的妝,還換了身衣服,雖然款式低調簡單,卻看得出來,是用心搭配過的。
「丞闕哥,我聽說許奶奶醒了!真是太好了!」
傅丞闕皺了皺眉,下意識去看還在熟睡中的顧清。
用表情示意露薇小點聲說話。
露薇一怔,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顧清,臉色是無法形容的難堪。
「丞闕哥,她是誰?」
她是誰。
傅丞闕也在心底問自己,昨晚要不是突發意外情況,或許現在她是自己的女朋友,也可能變成了陌生人。
在沒有得到她明確答案之前,他不敢輕易給她安上某種身份。
「她是顧清,我的朋友,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陸薇提著保溫袋的手緊緊攥著,認識他十幾年,還從來沒聽說過,誰能成為他的重要朋友。
不過還好,他沒說是女朋友。
露薇打起精神,強顏歡笑,「丞闕哥,你還沒吃過東西吧?這是我特意為你煲了一夜的湯,我盛一碗給你嘗嘗,好不好?」
「不用了,我不餓。」
他的冷,比這醫院的消毒水還要讓人窒息。
露薇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在心裡安慰自己,沒關係的,他這個人就是這樣。
不因為誰,也不對準誰,他的冷漠,一視同仁。
「丞闕哥,你這位朋友餓不餓,要不要叫醒她吃點東西?」
傅丞闕的目光落到顧清的臉上,嘴角不著痕跡地動了動,剛剛還義正言辭說不困的人,此刻卻睡得像只安靜的小兔子。
讓人忍不住想圈進懷裡。
見傅丞闕不說話,露薇尷尬地轉移話題,「我進去看看許奶奶。」
她調整好情緒,推開病房門,見許老婦人睜著眼睛,她走過去,將袋子裡的保溫桶拿出來,放在床頭柜上。
露出甜美乖巧的笑容,「許奶奶,您醒了,這是我特意為您煲的湯,待會兒我問一下醫生,看看您什麼時候可以喝。」
許老夫人虛弱地笑笑,「露薇……丞闕回來了……你們的事,趁我還有口氣在……早些定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