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人眼底殷紅,胸膛起伏劇烈,像個充滿的氣球,一碰就炸,跟平時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傅丞闕判若兩人!
顧清大氣都不敢多喘,「我做了什麼……惹到你了?」
傅丞闕悶不吭聲,半天吐出一口熱浪。
他也沒想到,自己還有這麼不冷靜的一面。
算了,慢慢來吧。
「你沒有惹到我,是我的問題,對不起。」
汽車重新啟動,緩速行駛在路上。
兩人都沒有話,但是顧清看得出來傅丞闕在生氣,可是她真的想不通為什麼。
是因為醫院裡的那個女人?
還是因為他一夜沒睡,導致情緒不穩定?
她邊琢磨邊看著窗外,遠處一根碩大的山楂冰糖葫蘆雕塑逐漸映入眼帘,她的眸色亮了亮,是那家在網上刷到過的網紅冰糖葫蘆店!
這家的冰糖葫蘆宛如藝術品,好不好吃她不知道,但真的很漂亮!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讓傅丞闕停車,難得來一次京市,她想圓了自己這個小小的心愿。
可又想到,冰糖葫蘆動輒幾十塊、上百塊的價格,她瞬間打消了這種念頭,默默安慰自己,等以後有錢了,一定會回來的!
汽車從冰糖葫蘆店鋪門前開過,突然慢慢減速,停在路邊。
顧清轉過頭,疑惑地看著傅丞闕,「怎麼又停了?到你家了?」
傅丞闕指了指裝修粉嫩可愛的牌匾,「想吃嗎?」
顧清睜著一雙大眼睛,他怎麼知道!
下意識搖頭,緊接著又點了點頭,她不想撒謊。
「想。」
「可是我沒帶錢,你給我買……嗎」
傅丞闕噗嗤一聲笑了。
剛才的鬱悶此時在臉上蕩然無存。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這樣才對。」
「在車裡等我。」
傅丞闕抓著外套下了車,邊走邊甩開往身上披,大步流星,氣勢豪邁,有種要將小小店鋪收歸囊中的氣勢。
十分鐘後,男人雙手插兜,信步閒庭地走回來。
身後跟著兩名店員,人手滿滿提著兩隻大盒子。
傅丞闕打開後排車門,讓店員把配著冰袋的盒子放進去,顧清看呆了,這是要她吃到胃酸倒灌的節奏啊!
「太多了吧?」
「每個樣式都讓店員拿了一隻。」
傅丞闕從大盒子裡面取出一小盒放進顧清手裡。
「距離到家還有三十分鐘路程,先墊墊肚子。」
「謝謝。」
顧清打開盒子,清甜的香氣讓人心情愉悅,裡面是一隻裹著粉色巧克力脆殼的草莓糖葫蘆。
她眼前是糖葫蘆,腦海里卻是傅丞闕的臉。
手一抖,糖葫蘆差點掉在腿上。
傅丞闕剛啟動車子,臉側過來,緊張道:「怎麼了?是不是低血糖的毛病又犯了?趕快吃一口!」
顧清神色微滯,他怎麼知道自己有低血糖?
又犯了?難道曾經在他面前犯過?自己怎麼不記得。
「不是低血糖,就是單純沒拿穩。」
傅丞闕鬆口氣,繼續開車,想起他上次暈倒在醫院門前的場景,還是心有餘悸。
「不是就好,快吃吧,待會兒就化了。」
顧清舉起冰糖葫蘆又放下,扭頭看著男人俊逸養眼的側臉。
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出來。
傅丞闕眼中快速閃過一絲遲疑,但很快被坦誠所覆蓋。
「我親眼看見的。」
「什麼時候?」
「那日在醫院,你陪鄰居孩子做手術的時候。」
顧清聽他說完,心臟猛跳了兩下,難道真的是他!
那日自己暈倒後,被人救起送去急診,醒來後,就覺得有個熟悉的人影在人群中一閃而過。
當時他不敢把心裡的期待當真,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那是錯覺。
她盡力壓制心中翻湧的情緒,平靜道:「沒想到那麼巧合,是你救了我,希望這聲謝謝不算遲。」
「不是巧合。」
男人目視著前方路面,低沉的聲音從微顫的喉結中發出,「是我跟蹤了你,所以知道你暈倒,知道你為別人的事情著急,知道你打算把自己僅有的積蓄全取出來送給鄰居家孩子治病。」
顧清一時說不出話,選擇性忽略他的跟蹤行為。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迫不及待地求證。
「鄰居孫姐說孩子的手術費是一位好心的老闆捐的,那個人不會就是你吧。」
「是我。」
顧清攥著糖葫蘆的木柄,巧克力脆殼化了一層細密的水汽。
鼻尖突然發酸,她緊忙別過頭看窗外。
他竟默默地為自己做了這麼多事情。
從前她在網上聽過一句話,羊以為自己是例外,實際狼只是餓了。
她不想因為狼對自己的特別,就毫無保留地成為獻出自己,最終成為狼的腹中餐。
她一直以為自己足夠清醒,可現在,她動搖了。
這種意志的鬆動,讓她心慌不安、迷茫無措。
「之所以沒告訴你,就是怕你有心理負擔,可現在你問了,我不會騙你。」
顧清快速擦了下眼角,深吸一口氣,輕輕吐出,故作鎮靜,「我替孫姐一家謝謝你,好人會有好報的。」
傅丞闕扯扯嘴角,「我從來不是什麼慈善家,也不屑做什麼好人,我很自私,心眼也小,只夠在乎我在意的人。」
上午的陽光穿透擋風玻璃直射在臉上,晃得人眼睜不開,傅丞闕摸出格子裡的墨鏡戴上,順手落下副駕駛的遮陽板。
見她一副心事凝重的樣子,不知道自己剛說的話,她聽進去多少,到底聽沒聽懂他的言外之意。
「還不吃,化了。」
「哦。」
顧清捻著糖葫蘆的竹籤,本來想舉到自己嘴邊的手,卻偏離軌跡伸向傅丞闕的下巴前。
兩個人同時一愣。
「那個……你先吃……」
送都送過去了,也不好再收回來。
她慌忙找了個藉口,「謝謝你……請我吃糖葫蘆。」
傅丞闕一低頭,咬掉最上面一顆,裹著巧克力的草莓在口腔爆漿,又酸又甜的口感讓他有些不適應,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吃嗎?」
顧清歪著頭,看不清男人墨鏡後的神色。
出於禮節,她也該等一句評價。
傅丞闕咽下口中最後一點殘渣,十歲之後他再也沒吃過這麼甜膩的東西。
慢慢的,他對甜食產生了抗拒。
「沒吃出來味道,要不你再餵我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