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下意識垂落視線，露薇說的每個字都跟自己沒關係，可偏偏她的心頭像有把鋒利的刀子來回切割，痛得無法呼吸。
「顧小姐，您沒事吧？」露薇轉頭故作關心地看著，「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啊？是不舒服嗎？」
顧清抬頭對上一雙得意的眼睛，淡淡笑道：「沒有不舒服，我天生氣血不足。」
「哦這樣啊，氣血不足老得快，你得多補補，剛好丞闕哥去超市了，不如讓他給你帶點紅棗回來吧，紅棗補血。」
顧清面上平靜如水，「不用了，謝謝。」
露薇言語步步追擊，「你別跟我們客氣，丞闕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現在肯定還在超市里，我要的衛生巾牌子有點難找。」
說著她竟真拿出電話，做好了撥過去的姿勢。
見顧清不動聲色的看著，她手指停頓在撥號鍵上，「啊呀！看我這腦子！許奶奶還沒吃飯呢！」
將手機熄滅揣進兜里，轉頭俯身在病床上，「許奶奶，我現在讓人送粥過來好不好？」
老太太點點頭，眼裡透著慈祥，「好，薇薇安排吧。」
露薇欲言又止地看向顧清，「顧小姐……要不要一起吃點？」
「不了，謝謝。」
恰在此刻，露薇的手機響了。
她背過身接起來，語氣溫柔，「丞闕哥，你不用擔心我，你去忙工作的事吧，我會轉告許奶奶的。」
許老夫人目露憂慮，「阿闕說了什麼？」
露薇掛了電話，握住她的手，「許奶奶，丞闕哥說臨時有個跨國業務要處理，先去公司了，幫我買的東西會讓助理送來，還說，讓您別擔心，晚上趕回來陪咱們吃年夜飯。」
許老太太放下心來，「好，好，沒事就好。」
她又看向顧清，故作驚詫，「呀！我忘記問丞闕哥顧小姐該怎麼安排了，他也沒有說，要不然……你繼續在這裡等著他？」
許老夫人在一側開口，「哎，薇薇，這大過節的，顧小姐不回去陪家人，一直待在醫院裡像什麼話！」
兩人一唱一和下著逐客令，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顧清很知趣，對著許老夫人行了行禮，「我還有事，就不打擾老夫人休息了。」
顧清剛轉身，許老夫人突然開口，「顧小姐，剛剛我說的話，希望你能記在心上。」
顧清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我會的。」
許老夫人又說道：「阿闕他很忙，顧小姐蕙質蘭心，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顧清按著門把的手緊了緊，沒有說什麼，她只想儘快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關門的一瞬，裡面傳出毫不掩飾的譏誚，「她還想貼丞闕哥，不知死活……」
顧清快步離開，一句話都不想多聽，就算許老夫人沒有委婉請她離開，今天她也會走。
自知自明是個好東西，她向來不缺。
走到院門口，手機響起。
「顧清，你在哪，我到了。」
她抬起頭，停車場的車並不多，很快就看見有人朝她走來招手。
「顧清！這邊！」
秦湛換了輛大型黑色越野車，他自己穿一件白色羽絨服，沒系拉鏈，臉上的笑容像今天的節日一樣喜慶。
高高瘦瘦的身形，站在那裡，十分惹眼。
顧清被他的開朗活力感染，竟也跟著揚起了嘴角。
秦湛拉開副駕的車門，因為車的地盤比較高，他伸手做出扶她的動作。
「小心上面，別磕到頭，哎，看著下面，別崴到腳！」
搞得顧清突然不會動了，笨拙得像只鑽樹洞的小熊。
「手抓著這裡，邁腿！」
他越指揮顧清越緊張，踩著踏板的腳倏地一滑失平衡，腳夠不著地，手也使不上力氣，整個人懸空趴在座椅上，動作滑稽又狼狽。
最後，她被秦湛連推帶抱地塞進車裡。
兩個人都出了一身汗，紅著臉喘粗氣。
秦湛脫了羽絨服扔到后座，露出裡面短袖T恤，「累死我了！」
顧清熱是因為丟臉，上個車也出醜，笨死得了！
「看來這車對你很不友好，下次不開了。」
秦湛一打方向盤開出醫院停車場。
「秦總，今天麻煩你了，特意來接我。」
「該說感謝的是我，大過年的還得抓你去加班，待會兒回津市請你吃大餐，算是開工前的補償。」
顧清抓著安全帶，忍不住看向他，「除夕夜，你不回家和家人團聚嗎？」
秦湛一拍腦門兒，這才反應過來，「你看我這腦子，以為誰都跟我家似的，春節也是各過各的，家一點年味兒都沒有，索性就不回去了。但是怎麼能讓你和我一起吃飯呢，你要回去陪家人才對！」
「你家人住在哪裡，待會兒我送你回去。」
顧清抿了抿唇，靜靜地看著窗外，她不願說自己的身世，不喜歡別人或同情或詫異的目光。
「麻煩秦總送我回公寓就好，我準備下，明天好去公司。」
「你家人在公寓等你嗎？」
顧清沉默了幾秒，聲音縹緲，「嗯。」
「那好吧，我先送你回家，明天再請你吃飯。」
「好。」
她靠著車窗，眼神放空，不用在面對傅丞闕了，心裡說不上是寧靜還是麻木，總之是鬆口氣。
醫院裡，傅丞闕不過接了一通跨國合作商電話的工夫，返回病房時，顧清已經離開了。
「外婆，她人呢？」
他聲音一如既往地鎮靜，眉心豎紋卻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丞闕哥，你說的是那位顧小姐？她走了，沒告訴你說一聲嗎？」
露薇低眉順眼地站到傅丞闕面前，抬起那隻受傷的手，不經意撩動著頭髮，一副柔弱無骨的模樣。
「她走得挺急切的，不知道是嫌棄醫院，還是嫌棄……」
她目光往病床上瞟，沒在繼續說下去。
傅丞闕一記冷眸掃過去，警告她閉嘴。
走到許老夫人床邊，聲音低沉但很溫和，「外婆，您晚上想吃點什麼？我吩咐人去做。」
許老夫長出一口氣，「薇薇，你先出去休息休息，讓阿闕陪著我就行了。」
露薇知道他們有話要說，不想讓自己聽，她癟癟嘴，不敢有半點忤逆，乖乖出去了。
屋裡，祖孫二人，靜靜僵持了片刻。
「阿闕，是我讓顧小姐走的，你不要怪薇薇，她只是太在乎你了，又有什麼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