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大的登聞鼓旁,一名姿色絕佳的女子一下又一下的揮動著手中的鼓錘。
她神情專注,哪怕身後傳來不少議論聲,她也依舊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待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她才放下手中的鼓錘施施然朝著承天門的方向跪了下來。
她雙膝跪地,將手中的狀紙舉過頭頂,聲音決然,夾雜著晨風,清晰落進台下的眾人耳中。
「民女簡氏,舒寧,為今科舉子黃祁科舉舞弊一案喊冤,若所言為虛,願與黃祁同罪!」
台下,瞬間陷入死一般寂靜,而後如驚雷一般炸開。
「什麼?為科舉舞弊的人喊冤,她是不想活了嗎?」
「誰不知道抓人的是那位尚書大人的人意思,她這是要狀告那位大人抓錯了人?」
「這女子怕是要遭殃了,真是可惜了。」
……
台下的議論聲依舊在繼續,有幾人相互使了個眼色後喚來家僕。
不多會兒,舉著狀紙的人多了起來。
口口聲聲都是喊冤的。
說的是有人借著科舉的名義羅織罪名,殘害舉子,手段狠辣,隻手遮天,藉助此事清除舉子背後的政敵,用心險惡,其心當誅。
這話說的是誰,所有人都不言而喻。
那位吏部尚書,還是錦衣衛指揮使的時候就得罪了不少人。
那些人平時不敢露頭,見有人不怕死敢觸那位的霉頭,便將人當做了攻擊那位的棋子。
其中一人更是走到了那位女子的身邊。
「姑娘,可否將你的訴狀給本官看看?說不定本官能幫得上忙。」
那人一臉的和善,到真像個為民做主的。
簡舒寧忙將手中的訴狀遞了過去。
那人看了點了點頭,「倒是寫得不錯,只不過……」
那人看了跪著的女子一眼,「你若真想為想幫助的人喊冤,用這一份會更好。」
那人一示意,立馬就有僕從遞上一份新的訴狀。
簡舒寧打開看了看,神色緊了緊。
「多謝,我用自己的就行。」
她委婉的拒絕讓那人臉色有瞬間的難看,不過又瞬間恢復了正常。
不遠處,一頂青縵肩輿緩緩而來,威嚴顯赫,眾官員紛紛避讓。
兆遠一眼就見到了登聞鼓旁跪著的女子,他神色凝重。
她來幹什麼?
隨即遣人詢問緣由。
一問臉色當即難看起來。
「大人。」
兆遠將知道如數告知了肩輿內的人。
「不必管,」肩輿內的人淡淡應聲,似思索一瞬,「將人帶下去吧。」
很快,宮門打開,眾官員入了宮門。
朝堂之上,氣氛異常凝重。
一部分官員眼神交匯,紛紛暗自點了點頭。
朝會開始,內侍薄而尖的嗓音響起。
「聖駕至!」
「出班奏事!」
此話出,立即有一人踏出班列。
「臣有事啟奏,關於今科舉子舞弊一案,今日晨時有人於登聞鼓處鳴冤,臣已將其訴狀取來呈與陛下。」
立刻有內侍將那訴狀呈與高台上明黃色龍袍之人。
明黃龍袍的男子看了只是將訴狀遞於內侍,問,「諸位可有什麼想說的?」
又有一人站出班列,「臣覺得那名女子許是真有冤情,這其中的事情紛繁複雜,有些人想利用科舉舞弊案行一些不可告人之事也難可說。」
「臣附議,此次科舉錄用的舉子大多形成一個小團體,而且都……」
那人說著掃了眼最前方班次緋色官袍的男子,「臣唯恐有結黨營私之嫌。」
「臣附議!」
「臣附議!」
朝中一大半的官員站了出來。
這次他們的子嗣錄用著極少,朝堂新舊勢力顯然有了隱隱對立的局勢。
「諸位大人多慮了。」
皇位上的人視線淡淡掃過台下。
「此次科舉舞弊確實牽連甚多,就像諸位大人說的,裡面不乏被冤枉舉子,這事許大人已經上奏過了。」
「為表公正,朕思索再三,於五日後加試恩科,合格者錄用,不合格者革除所有功名,永不錄用,流放千里。」
眾官員聽了當即冷汗汵涔,自家子弟有沒有作弊,他們大抵是曉得的。
皇位上的人看著眾人的神色再次開口。
「然,特赦一條,若自願承認舞弊的,可以不參與加試,打五十大板以做懲戒,不革除功名,今後可再參與科考,如有再犯,絕不輕饒!」
眾人一聽,心下鬆了口氣,紛紛感念皇恩浩蕩。
下朝後,許宴之被單獨留了下來。
文華殿側室,年輕的帝王蕭景睿輕輕拍了拍緋色官袍的男子。
「宴之,你自小跟著朕,知道朕想要什麼,若不是有你,這個皇位朕不一定能坐得上,坐的穩。」
「陛下,這些都是臣該做的。」
眼前的人回答的誠懇恭敬,蕭景睿眼裡含著淡淡的滿意。
許宴之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也是最好用的刀。
他掌握錦衣衛,監察百官,為他除去了那些他登基路上的絆腳石。
沒有許宴之,蕭景睿知道自己根本坐不上這個位置。
他給了他極高的權利,讓他為他掃清一切的障礙。
「今日朕的做法,宴之覺得如何?」
「陛下聖明,臣並無任何想法。」
蕭景睿聽了,眼中的笑意深了些,「朕身邊有宴之,自當無憂。」
「只是,朕有一事甚憂,近日來惱得朕愈發煩躁,想著也只有宴之能替朕分憂了。」
「這是臣的職責。」
「來人,賜座。」
「陛下,不可,」許宴之婉拒。
「宴之,朕可是一直把你當兄弟的,不可這般見外。」
內侍抬來交椅,蕭景睿示意人坐下。
「不坐朕可就生氣了。」
「臣遵旨。」
許宴之坐下,內侍忙端來上好的御茶。
「許大人,請用。」
內侍伺候得格外用心,這位大人在陛下心中可是有極重的位置。
此人雖離了錦衣衛,可現在的錦衣衛指揮使依舊是此人的手下,而且對此人忠心耿耿。
加上此次科考選拔出的人才,現在朝中小半數人都是此人的手下。
他是得罪不得的。
「宴之,朕有一件事要你去辦,你得離開京城,或許很久都不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