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殿內,內侍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往夔龍蟬文鼎腹中添加香餅。
不多會兒,沉檀細煙自鼎的紋路間裊裊漫開。
香餅氣味綿長,有安神的作用。
蕭景睿讓內侍將一奏本交給交椅上坐著的男子。
「看看吧,都是些廢物。」
蕭景睿揉揉太陽穴,眉間散發著隱忍的怒氣。
「荊襄山區流民百萬之眾,這些人入山為寇,皆脫離了朝廷的掌控,威脅朝廷安穩。」
「朕派撫寧伯,右都御史兩次清剿,皆是無所成效,朕難心安,所以這次朕打算派宴之你去。」
許宴之翻開奏本看了許久才合上。
奏本上說,那些流民人數眾多,荊襄地區地處眾多山脈腹地,易守難攻,哪怕勉強攻下,那些流民也會像泥鰍一樣退到深山難覓蹤跡。
從奏本上來看,這確實是一件很難辦的事情。
許宴之起身,「臣聽憑陛下差遣。」
「只要你去了,朕就安心了,現在朕特賜你為欽差大臣,可隨意調動周邊幾個省的兵力,將那些聚眾的流民給朕一網打盡,生死不論,不然朕心不安啊。」
「臣一定不辜負陛下的囑託。」
「好了,半個月後動身,去吧。」
「臣告退。」
許宴之退出了文華殿。
走到承天門外,那裡還停有一定肩輿,顯然是在等他的。
許宴之走過去,「見過閣老。」
崔慎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可知我等你何事?」
許宴之拱手,「願聞其詳。」
崔慎打量著眼前權臣心思一動,道,「我有一孫女,喚雲柔,知書達理善解人意,你若有意,去荊襄回來就把這事給定下來。」
「今後崔家就是你的後盾。」
「我也不是像那些人一樣想攀上什麼權勢,我只是想給自家孫女找個好夫婿,好好考慮考慮。」
崔慎說完邁著蹣跚的腿離開。
年紀輕輕就成了朝中重臣,有能力,有手段,雖有些流言蜚語,但有幾分可信度就不得而知了。
崔慎一雙老眼裡閃過精明,孫女有這樣的男人護著,他放心。
除了國公府放出來的那些流言外,此人幾乎沒什麼可指摘的。
這個孫女婿,極好。
他相信,若是沒有意外,他會願意娶自家孫女的。
畢竟一門好的親事對人助力可是很大的。
那許宴之朝中的政敵不少,而那些人中好些都是他的學生。
只要他在其中斡旋一番,許宴之在朝中的路會很順。
順到——他會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權臣。
連當今陛下也奈何不了他。
崔慎相信,在如此滔天權勢面前,許宴之不可能會拒絕得了他。
家僕討好道:「看來咱們府里很快就要有喜事了。」
崔慎笑眯眯點著頭,「回去後將這事告訴小姐去,也讓她早做準備。」
他都出面了,這事斷不可能會有紕漏。
簡舒寧有些忐忑的坐在承天門外的一處押房裡,她知道敲登聞鼓風險很大,可若不來,張氏不會放過她的。
她有想過,她會因此受到牽連,即便她的訴狀引起了公議,即便黃祁的案子會被重審,可在查實之前,她或許會挨板子,會被抓進大牢去。
可現在,她僅僅是被帶進這間屋子裡。
沒有被打,也沒有被上刑,還有茶水點心招待著,這齣了她的預料之外。
她坐在椅子上有些焦躁不安,桌上的茶水點心更是沒心思用。
她不知道是誰把她帶這裡來的,目的又是什麼。
之前那人讓她換一份訴狀,可那份訴狀分明是針對性的指向一人的罪責,就是那位位高權重的吏部尚書——也就是曾經救了她的那人。
他們想讓她去告他。
可她想要的只不過是藉此擴大影響重審黃越祁的案子而已。
簡舒寧雖報不了恩,但也不會害了救命恩人。
所以她拒絕了。
可現在她又隱隱擔心起來,她怕是那些人把她帶到這裡的。
那些人想利用她去害那人,可她怕疼,那些人若是對她用刑,她受不住也許也就從了那些人。
簡舒寧越想越煩躁,她起身在屋中來回踱著步。
也許只用一板子,她就老老實實的聽命於那些人了。
「見過大人。」
門口恭敬的聲音傳來。
簡舒寧不由屏住呼吸,她在想來的要是那些人,她該如何保全自己。
門吱呀一聲打開,高大挺拔的身軀邁入屋內。
帶著威壓,極致的權勢,似將周遭的空氣也侵染上了無形的威嚴。
簡舒寧垂著頭,不自覺捏緊了手心。
那人走到屋中案前坐下後,接著打開的門又再次關上。
屋中,簡舒寧只能聽到自己緊張的心跳聲。
「過來,」那人淡淡開口。
簡舒寧轉身看向身後端坐的男子,待看清來人時,她緊繃的心臟突然就鬆軟了下來。
不知怎麼的,只要來的是這人,她就感覺自己安全了。
「老師……?」簡舒寧聲音帶著喜色,隨意想到什麼又換了個稱呼,「見過大人。」
許宴之眉頭鬆散一瞬擰緊。
他看著她,腦海中莫名想起那夜她攀在她身上承歡的樣子。
她為了蘇肇淵極力的討好他,纏上他,極盡所能的取悅他。
現在,她又為了另一個男人出現在他跟前。
每一次她出現,都是為了別的男人。
許宴之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承認,他貪戀她。
那一夜的放縱讓他將她融進了身體,她的每一寸肌膚都被他打上了自己的記號。
「走近些,」他手指輕輕扣在案桌上。
簡舒寧只思慮一瞬便乖乖走了過去。
她低著頭,有些愧於面對眼前的人。
「可識得我?」他問。
簡舒寧有些愣愣的點頭,「識……識得的,大人是民女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民女下輩子做牛做馬伺候大人。」
「哼!」
一聲冷嘲響起。
「心不誠。」
心思被戳穿,簡舒寧臉色瞬間發窘,尷尬得腳趾扣地。
「大人如有所需,民女萬死不辭,」這次,她誠懇開口,雖然覺得自己對眼前的人似乎並沒有什麼價值。
「既如此,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