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寂冰冷的呼吸打在蘇禾臉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涼意。
太近了。
她閉了閉眼，下意識往後退。
可蘇禾後退一步，玄寂就上前一步，直到蘇禾的後背抵上樹幹退無可退。
蘇禾忍無可忍，有些惱怒。
她倏地睜開眼就看見玄寂一臉玩味地看著自己。
看著蘇禾惱怒的模樣，玄寂反而微微彎了彎嘴角。
他非但沒退後，反而又往前傾了傾身，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真讓人傷心，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嗎？」
蘇禾的心臟怦怦狂跳，這人到底什麼意思？
她仰著頭對上玄寂的目光，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
「我不知道你是誰，還請你離我遠一點。」
「好吧。」玄寂挑了挑眉直起身。
蘇禾剛要鬆一口氣，就聽見他慢悠悠地說：「小狐狸真是無情。」
蘇禾心裡咯噔一下，這人到底發現了什麼？
又怕自己一開口就被這人套話，她只好就這麼抬著眼，硬著頭皮和玄寂對視，心裡卻無比懷念墨淵和蒼戾。
墨淵，蒼戾，你們在哪——
「玄寂。」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奶聽到了蘇禾的心聲，墨淵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蘇禾猛地轉頭，墨淵和蒼戾從樹林另一端大步走出來。
墨淵的目光落在玄寂身上，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一步，站在蘇禾身側。
蒼戾緊跟著從墨淵身後走出來，往那一站，把蘇禾整個人都給擋住了。
蘇禾的視線在墨淵和蒼戾之間飛快地轉了一圈，終於鬆了口氣。
她下意識地往蒼戾身側靠了靠，蒼戾渾身一僵，偏過頭看蘇禾。
玄寂看著兩人這架勢，嗤笑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來得倒是挺整齊。」
墨淵沒有接話。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蘇禾臉上：「他找你做什麼？」
蘇禾搖了搖頭，剛想開口，玄寂的聲音就從旁邊飄了過來。
「我找她做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玄寂的語氣淡淡的，「你又不是她的獸夫。」
蘇禾盯著玄寂和墨淵，心裡哀嚎一聲。
我去？這兩人該不會要打起來吧？到時候她該怎麼辦？
蘇禾腦子裡忽然湧出這個不合時宜的畫面，差點被自己噎住。
都這個時候了，能別想這些了嗎？
墨淵緩緩轉過身，對上玄寂的目光：「我是不是她的獸夫，與你有什麼關係？」
蒼戾在旁邊早就按捺不住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形擋在蘇禾和玄寂之間：「你纏著她到底想幹什麼？」
玄寂輕哼了一聲：「我想幹什麼？」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蒼戾的肩頭，直直地落在蘇禾臉上：「我想幹什麼，你們不是知道嗎？」
蒼戾的瞳孔驟縮。
他的拳頭攥得骨節咯咯響，手背上的舊傷崩裂開來，滲出一層薄薄的血珠。
他往前又邁了一步，幾乎和玄寂面對面。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臂，呼吸交錯，空氣里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有本事你試試。」
玄寂居高臨下：「就憑你？」
墨淵伸手按住了蒼戾的肩膀，他的目光越過蒼戾和玄寂，落在蘇禾身上。
蘇禾深吸一口氣，只好硬著頭皮開口：「夠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轉了過來。
「你們想打，去別的地方打。」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從三人的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了蒼戾身上。
「蒼戾，我有話跟你說。」
蒼戾一愣，他鬆開拳頭，亮晶晶的看向蘇禾：「什麼？」
蘇禾不敢看玄寂和墨淵。
她本來只想和蒼戾私下說，可現在這個局面。
算了，直接說吧。
迎著蒼戾錯愕的目光，蘇禾一字一句道：「我想和你結契。」
蒼戾直接愣在原地。
等一下，結契？和他？他是不是聽錯了？
蒼戾盯著蘇禾的臉，想從她臉上找到一點開玩笑的痕跡，可蘇禾的目光坦蕩而認真。
蒼戾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等一下！他捂住自己的胸口，這好像是真的？
墨淵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可他毫無知覺。
他緩緩偏過頭，看著蘇禾的側臉。
就算是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崽子，可她從來沒有和自己提過結契。
從來沒有。
墨淵垂下眼，掩蓋住自己眼底的苦澀。
靠在樹上的玄寂緩緩站直了身子，真有意思。
墨淵反倒比蒼戾更先開口：「你想清楚了？」
蘇禾飛快地避開了他的視線，認真注視著蒼戾：「我想清楚了。」
蒼戾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慌亂地往前邁了一步，手足無措地站在蘇禾面前，像是連手該往哪裡放都不知道。
「蘇禾，你不要因為我的原因勉強自己。我可以等你接受我的，你沒必要這樣……」
「蒼戾。」蘇禾打斷了他。
她仰頭看著蒼戾，目光坦蕩而平靜，「你願意和我結契嗎？」
蒼戾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下頭看著蘇禾，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她那句話在反覆迴響。
你願意和我結契嗎？你願意嗎？你願意嗎？
蒼戾不自覺的大聲開口：「我願意！」
「啪、啪。」
玄寂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他慢慢抬起手，鼓了兩下掌，聲音在安靜的雪林里格外刺耳。
「真是感人。」
他往前走了兩步，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蘇禾臉上：「要是你不想和蒼戾結契，我也可以哦。」
蘇禾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玄寂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翻白眼。
她可不相信玄寂說的任何一句話，誰知道他肚子裡揣的什麼壞水。
蘇禾選擇不搭理玄寂，把視線收回來，專注地看著蒼戾。
蒼戾把蘇禾往身後一擋，惡狠狠地瞪著玄寂：「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玄寂完全不吃壓力，死不死心的，又不是他說了算。
他無所謂地轉身，邁著慢悠悠的步子往雪林深處走去。
走出一段距離後，他偏過頭來，留給蘇禾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小狐狸，你會來找我的。」
蘇禾盯著玄寂的背影消失在深處。
她收回目光，偏過頭就對上了墨淵的臉。
墨淵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她和蒼戾之間。
他往後退了一步，偏過頭不再看兩人：「我先回去了。」
蘇禾看著他的背影，心口猛地一緊。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嘴唇動了動，想喊住他：
「墨淵……」
一隻溫熱的大手，忽然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
蒼戾的掌心滾燙，貼著她冰涼的皮膚。
他的聲音從蘇禾耳邊傳來，帶著懇求：
「蘇禾，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