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洛的喪事不出三日就操辦完畢,是郝圖融格下令儘快結束,讓王府日子重回正軌。
不知為何,這一次陶別雪不但不覺得他無情,反而能理解他的做法。
繚親王逝世不到半年,又接連死兩個小妾,謠言和壓力都緊隨而來。
她並非為郝圖融格著想,而是學會了,看穿了,該怎麼去取捨利益和情感。
那支赤金會紋簪,陶別雪本想砸毀,可她想了片刻,抬手將簪子插到蓬鬆的髮絲間。
她眸光透出某種決絕,告訴自己日日都要戴著這支簪子。
某個夜晚,陶別雪來到享堂上香,再次看到郝圖融格。
自從上次她洞悉他對繚親王的父子情,他很久都不來了。
可今日,他再度出現。
陶別雪好像任督二脈被打通似的,已經能很快察覺出郝圖融格的意圖。
「世子是決定去平息諸州戰事了嗎,特來跟繚親王道別?」
郝圖融格轉身,見她一身素色暗紋交領襦裙,暗沉的灰青料子,古板老氣。
衣衫剪裁寬鬆,不襯身段。
可她脊背端穩,神色沉靜,好像一下長了好幾歲,女孩的青澀稚嫩不再,變得嫻靜柔婉。
這樣的她,和昨日撲在他懷中哭到抽噎的,好像不是一個人。
郝圖融格反問她,「我不該去嗎?」
陶別雪緩步踏入享室,按部就班點香,插香,所有事情都做完,她才與他面對面。
「方檐春的計,世子怎能允許自己再中一次呢?」
她不再兜圈子,直言不諱。
郝圖融格一怔,跟著捉緊她手臂,「你想說他沒死?是裝死嗎?」
「我們中原人有句話,禍害遺千年,世子想必聽過吧,狡兔都有三窟,何況是方檐春這種永遠都有後手的人。」
陶別雪目光幽深有神,唇角逸出嘲諷的笑意。
郝圖融格心裡本就對方檐春的墜崖意外抱著懷疑,但打發人去查探後,沒什麼收穫。
無論他信不信,外界都信了,朝廷好幾波人都勸他一定得把握住這次機會。
趁眼下朝中人才凋零,無人可用之際,立下平定諸州之功,陛下再不封王就說不過去了。
況且郝圖融格清楚諸州戰事就剩局部衝突,諸州又有他的人,這個戰功必定能輕易拿下。
若陶別雪說的是真的,方檐春詐死定有別的目的,再衝動出征,等同自投羅網。
郝圖融格心中幾番度量,望著陶別雪柔美側臉,問道:「你和他又是何時接上頭的?」
陶別雪道:「就是在慈靜寺那次。」
跟著,她將方檐春說過的那些話,複述給郝圖融格。
「他想等你走投無路時,拿密室里他要的東西去換。」
「是嗎?」
郝圖融格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心裡已堆滿問題,那個密室里到底有什麼東西是方檐春渴求的呢?
他進去過,除了金銀字畫等值錢物品,沒別的了。
繚親王死得突然,他身上藏有的鑰匙很快被搜出,當晚,郝圖融格就進去了。
說實話,他很失望,沒什麼獨一無二的東西。
要說和繚親王密切相關的,就是幾塊他收藏的硯台。
他不知方檐春為何執著要進密室,要找什麼呢?
可這些真實情況,郝圖融格清楚不能透露給任何人,包括陶別雪。
陶別雪不知郝圖融格內心已拐了好幾道彎,她只想勸服他別輕易中方檐春的計。
「世子,我了解方檐春,他第一招看似兇險,可真正致命的在第二招,說不定齊楓手裡那些對你不利的證據就在他手中。」
郝圖融格聞言,眼中閃過殺機。
陶別雪馬上捕捉到他狠辣一面,她眼裡流露同樣的光,抬眸輕柔道,
「世子不必緊張,這些朝堂上的東西,我一個從小只會炸臭豆腐的女子懂什麼呢?」
「我也不想懂,我只想站在你這邊,一起對付方檐春。」
「他在暗,我們在明,太被動了,不如我們主動出擊?」
郝圖融格垂視她,「你想做什麼?」
「很簡單,你假裝出征,我引他現身,屆時,你再殺個回馬槍,讓所有人都圍觀他,坐實他欺君之罪。」
說到此處,陶別雪眼眸險些射出火星子。
郝圖融格蹙眉,他看不出這個計劃好在哪?只看出陶別雪恨不得立刻將方檐春五馬分屍。
這樣的她,與昨日哭得掩面的她便是一體兩面吧。
正面是記恨,背面是難以忘卻。
郝圖融格冷臉,他直白的指出,「陶別雪,你以為三言兩語就能讓我相信你嗎?」
陶別雪一愣,跟著昂起頭不服,「我說得每句話都是真的。」
郝圖融格轉身要走,陶別雪急起來,從後抱住他腰,小腦袋通過他咯吱窩鑽出去。
「世子,你真的別去諸州了,就算不信我的計劃,你再等等,方檐春肯定憋不了多久就會冒頭。」
郝圖融格被她這無賴模樣給氣笑,他站定不動。
「好,我只在一個地方聽女人的話,就是床上。」
陶別雪怔住了。
「隨我上榻,你要我如何我便如何,你敢嗎?」
郝圖融格邪笑著捏著她下巴,漸漸地,望著她水潤清澈的眼,笑容逐漸收斂。
他嚴肅起來,陶別雪察覺他不像開玩笑。
她面上遲疑,郝圖融格看得真切,他心知這女人的心就從來沒從方檐春那混蛋收回過。
可下一刻,陶別雪突然仰頭啄了下他的唇。
就跟啄木鳥似的。
可再短促的吻,也是吻啊。
郝圖融格懵了,他以為自己產生幻覺了。
陶別雪見他像個愣頭青,捧著他的臉,再次重重親下去,然後,飛快跑掉。
她的聲音灑在空中,「我在屋裡等你,誰不來誰是狗。」
郝圖融格摸著自己唇,指腹上沾有她的唇脂。
他突地笑了。
這女人真是猜不透。
笑過後,他眸色轉深,身子先比他腦子先起反應。
享室還殘留著陶別雪氣息,郝圖融格瞥一眼繚親王牌位,低低道,
「你娶的女人,實則是要留給我的,對嗎?」
陶別雪回房立刻奔到床榻角落抱膝而坐,她不停深呼吸,告訴自己,既然決定要復仇,那便豁出去吧
自己的身子拿來做自己的武器,又有何關係。
況且和郝圖融格有了肌膚之親,兩人關係更密切,再利用他殺掉方檐春,事半功倍。
窗外夜色漸沉,房門上出現郝圖融格的身影。
陶別雪死死盯著,咬唇等著他進入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