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圖融格聞言,先是一怔,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渡時、渡異是他的人,被敵軍捉住,定會耀武揚威與大承談判,可他這個主帥卻不知所蹤。
大承士兵在戰場上殺敵,他郝圖融格不殺敵不露面,無人知他的去向,這可如何自圓其說?
朝廷眾人只會把他當成逃兵,若上奏天廳,陛下必然龍顏震怒。
屆時,就算是全身長嘴,都抵擋不了席捲而來的雷霆風暴。
意識到陷入如此被動局面,郝圖融格渾身一震,他攥緊拳頭,眸光迸發銳利殺機。
這種釜底抽薪的陰招,先下手為強的狠勁,真真原汁原味方檐春的行事作風。
他恨不得立刻與這個曾經的少年兄弟決一死戰!
怒意衝破理智,郝圖融格大步就要踏出房門,陶別雪裙擺飛揚,快步攔在他眼前。
「世子,你要去哪?!」
郝圖融格氣急,「讓開!我必須立刻趕往諸州,豈能聽天由命?」
「不能去!」
陶別雪再次攔到他跟前,她太了解方檐春。
他一出手,往往看似陰鷙狠毒的第一招倒沒太大殺傷力,要是自亂陣腳陷入他第二招,那才是真正的無力回天。
郝圖融格以為她故意攔著他,只為成全方檐春詭計,他急紅了眼反手甩她一巴掌。
陶別雪登時口中腥甜,唇角流血,臉火辣辣地疼。
可她仍死死抱住郝圖融格,「你冷靜點!你以為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嗎?」
這話如當頭一棒,郝圖融格傻眼了。
腦門上的冷汗順著鬢角緩緩流下,他驚覺差點踩空,墜入萬丈深淵。
他神思遲鈍片刻,垂視環住他腰的陶別雪。
眼前的女人那麼瘦弱,可她的眼神有力堅定,穩穩給他支撐的力量。
理智漸漸歸攏,郝圖融格粗重呼吸慢慢平緩,他蹲下身,與陶別雪齊平視線。
他定定看她,下一瞬,猛然抱住她。
郝圖融格深深嗅取她的氣息,壓下浮躁無比的心。
擁抱太緊太緊,陶別雪呼吸一滯,雖然郝圖融格什麼都沒說,但從這個擁抱傳來的熱度和力道,她似乎能懂他在感謝她。
感謝她及時拉他一把,不至於全然落入方檐春鼓掌之中。
陶別雪輕拍他肩頭,同時她壓住心慌意亂,其實她也難免惶惑不安。
她本以為方檐春給她證據後,暫時失去優勢,必然會再從長計議,誰知他冷不防調轉回馬槍,將郝圖融格逼至絕境。
好一招出其不意。
方檐春深知諸州戰事就是郝圖融格封王承爵的重要一戰,猝不及防地毀掉根基。
白盧芳曾說他,「看著正經,外持內盪,霸道又小氣....」
她以為已見識過他的壞和狠,可今日,才得以窺見他冰山下那眥睚必報,邪氣刁鑽的性子。
有股不顧一切的瘋狂。
和這種瘋子怎麼能打拉鋸戰呢
陶別雪貼近郝圖融格耳朵,輕柔道,「世子,我們不能再等了,只有方檐春死了,所有危機就會迎刃而解。」
「就按我的計劃行事,引他現身,殺之。」
郝圖融格鬆開她,對上她的眼,他驚覺陶別雪眼裡的狠絕不輸任何人。
透過她小小身子裡,他看見她骨子裡聚集著滔天的韌勁。
這一刻,他被她征服。
他輕輕她被自己扇紅腫的臉頰,鄭重道,
「好。聽你的。」
.....
此時的慈鏡寺隱於沉沉夜色里,唯有檐角銅鈴靜懸,不聞半分響動。
山門浸在幽暗中,殿宇層疊如謎,深不可測。
方檐春在那間禪房發現陶別雪留下的那枚『印鑑』,他目光幽幽,心中揪起鈍痛。
她那時就打算放棄他給的所有,應該是打算離開徽城。
可不知為何,還是懷著對他的恨意再度踏入他的棋局裡。
方檐春在想,她當時在想什麼,是不是就坐在床沿邊哭泣呢?
他正出神,突然門外響起三短兩長的敲門聲。
張青順利帶著阿哲從王府脫身,田嬤嬤則暫時被安排在別的禪房。
見到他們,方檐春將印鑑揣入懷中,收斂神色。
阿哲稟告道:「屬下離開王府時,觀察到陶姑娘好似從郝圖融格手中拿到鑰匙,她進入繚親王書房後,每隔段時間都會帶少許物品出來,再進去,再出來。」
張青一聽,皺眉接腔:
「我們的人諸州路上等了很久,也沒等到郝圖融格,看來他並未打算回諸州,主子,這兩人難道是在轉移貴重物品,跑路到其他地方嗎?」
方檐春就這麼聽著,一言不發。
他偏頭,透過窗縫,見慈鏡寺右殿旁,是老百姓為自己塑造的雕像。
夜色中那龐然大物正與他對視。
方檐春只覺『死』太久會漸漸被人遺忘,再不現身,陶別雪真當他死了呢
想跑?
門都沒有。
他問張青,「周殷那邊有消息了嗎?」
張青一聽方檐春問起周殷就興奮起來,因為周殷才是他們的真正後手。
在郝圖融格還未潛回徽城時,方檐春就派周殷去了諸州。
郝圖融格多年來狂妄囂張,便是仗著朝廷武將人才凋零,偏偏又逢多事之秋,用來抵禦外敵的可用之人,除了他,就是他羅陀族的幾個將軍。
皇帝早已不滿郝圖融格『一家獨大』的局面,更襯托得中原人孱弱無力,連個能打仗的男人都挑不出。
於是,三年前,方檐春便從上京調入徽城,表面上是巡查冤假錯案,實則是暗中尋找培養新的年輕將士。
三年了,終於讓他找到一隊桀驁靈性的少年們,也許暫時比不上郝圖融格身經百戰,但對付諸州亂局實乃綽綽有餘。
周殷就是這群少年的領隊人。
張青展露笑顏,「周殷已蟄伏在敵軍營地,四面八方都是我們的人,只要主子一聲令下,大承軍旗便會插在敵人後頸。」
阿哲同樣興奮起來,這些年被敵軍欺辱,被異族人冷嘲熱諷,中原男兒骨子裡的熱血漸涼。
直到方檐春出現,寡言少語的他,卻能輕易燃起他報效大承那顆火熱的心。
故而他寧願拋棄和郝圖融格多年主僕情誼,也要跟隨方檐春扭轉大承頹勢。
他望向方檐春的眸光熠熠發亮,
「主子,你還等什麼?敵軍俘虜郝圖融格的人,我們再俘虜敵軍,郝圖融格身為主帥,棄麾而逃,置麾下將士於不顧的罪名就坐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