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別雪一驚,腦門沁出冷汗,方檐春居然繞個圈子,把郝圖融格和齊楓扯上關係。
糟了,郝圖融格還真對齊楓下過格殺令!
方檐春心思之邪,死人都能被他拿出來再做文章。
霎時,王府門外兩隊侍衛,聞令後魚貫而入,步伐絲毫不亂。
鐵甲相碰,鏘然之聲連綿不絕,在廊下陣陣迴響。
在場眾人屏息斂聲,都被這肅殺氣勢壓得心頭惶然。
陶別雪怒道,「方檐春你!」
「陶夫人不必驚慌,本官相信所有事與你無關。」
他淺笑著看她,更氣得陶別雪不行。
訓練有素的侍衛很快就將王府搜查完畢,恭敬地回稟道,「大人,所有房間未搜查到郝圖融格的蹤跡,除了陶夫人身後這間。」
「是嗎?」方檐春刻意問道,「陶夫人,你怎麼看?」
其他人聽見這個結果,都覺事情已顯而易見。
「方大人,郝圖融格肯定就藏在那寡婦身後的房裡。」
「還假裝運酸菜罈來裝模作樣呢,這天氣不送冰窖,不此地無銀麼?」
陶別雪胸口不住起伏,她腦子瘋狂地轉,可形勢比人強,任她絞盡腦汁都想不出理由去阻止。
事實上,郝圖融格就藏在她身後那間房。
她以為方檐春會躲在泡菜罈子裡,便想著來個瓮中捉鱉,送入三面無窗的房中,郝圖融格暗下殺手後,再裝回泡菜罈子中。
跟著,郝圖融格裝作夥計,運送屍體出府倒入江中,順帶溜出徽城,繞路回到諸州戰場,悄悄化解所有困局。
如果這個計劃順利實施,方檐春就會成為滾滾江水裡魚兒們的食物,而不是站在這,靜靜地,意味深長地笑看著她!
陶別雪僵在原地,她眼睜睜看著侍衛們越過她,持戧欲沖入房中。
她心提到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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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方檐春突然叫住他們,「這間房,由本官親自去搜。」
陶別雪身形一震,她登時抬眸瞪著方檐春。
她不明他葫蘆里賣什麼藥。
侍衛擔心他的安危,正要勸阻,方檐春抬手示意不必多言,他就在眾人好奇又擔憂的目光中,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這間房並不大,就是為抓方檐春而設,故而幾乎沒任何躲藏之處。
此刻,郝圖融格與四位死侍就藏在屏風之後。
連他在內,人人緊握武器,已做好決一死戰的準備。
空氣都彷如凝固了。
方檐春緩步來到屏風前,他透過兩屏之間那小小縫隙,清晰瞧見郝圖融格那雙與他同樣深棕色的瞳仁。
一雙眸子冷血從容,一雙眸子狠厲蓄勢待發。
兩人視線交匯,都看見對方,都恨不得對方死。
大戰一觸即發。
忽地,外面士兵問道,「方大人,你還好嗎?」
方檐春明明白白看著郝圖融格,卻回應道,「無事,這裡什麼都沒有。」
郝圖融格瞳仁猛縮。
他心裡疑竇叢生,不明方檐春怎麼突發善心要放他一馬。
門開了,方檐春走出。
陶別雪當然聽見方檐春的話,她緊皺眉頭,不知他葫蘆里賣什麼藥。
方檐春走近她,低聲道,「別露出那種表情,不然我就白演了。」
「你到底什麼意思?」
此刻,方檐春才露出得逞笑意,「隨我回方府。」
「休想!」
陶別雪斬釘截鐵拒絕。
「只要我想,就能做到。」方檐春輕笑,「難道你想我再回房檢查一次嗎?」
陶別雪愕然,繼而瞭然。
原來他兜圈這麼大個圈子,真正目的是為逼她回方府。
她聽見自己急促猛烈的心跳,胸腔的激憤不甘混入血液衝擊得她耳膜嗡鳴。
郝圖融格的生死就捏在她手中,她還有得選擇嗎?
每次,是每次,方檐春都這樣逼她做選擇,她好恨。
陶別雪斜睨他,清冷冷的眸子盈滿水汽,可她倔強地憋住不讓淚流出眼眶。
她這般的瞪他,方檐春心如被針刺,可再痛都比她的無視冷漠來得好!
侍衛們總覺哪不對勁,又上前請示,「方大人,那間房好像有點動靜,不像沒人,不如屬下再進去搜查一次?」
是的,那點動靜,就是郝圖融格要衝出被死侍拽住鬧的,他不是傻子,他看出來了。
方檐春以他的安危逼陶別雪回到他身邊。
這個王八蛋食言了。
他假惺惺讓她選邊站,陶別雪沒選他,他就坐不住了。
一邊裝模作樣一邊發瘋耍賴。
他郝圖融格,堂堂羅陀族男兒,怎麼能讓一個女人犧牲自己去保護。
大不了魚死網破,衝出去先把方檐春乾死。
死侍道:「世子,你看看陶夫人的眼神....」
郝圖融格怔住了,陶別雪斜著身,眸光若有似無落在某處,可他知道,她在看他。
她在懇求他要按捺住,不能輕易放棄。
方檐春冷眼旁觀兩人隔空交流,他清楚,而且放任,因為他喜歡這種危機一觸即發又被他全然拿捏的局面。
他激她,「陶夫人,你聽見動靜了嗎?」
陶別雪收回眼神,再度與他對視。
她清楚他沒多少耐心了。
此時,午後日光融融,金輝軟軟潑灑在周身,暖意明明觸手可及。
可那溫熱落不到心底,陶別雪五臟六腑都浸在一片刺骨的寒涼里。
她調整呼吸道,「我沒聽見,方大人都看過了,屬實沒必要再檢查了。」
陶別雪揚起笑臉,「方才我太過武斷,忽視方大人遭遇險境,不如我隨方大人回府,一起商議是誰謀害您,也算王府出一份力。」
見她乖順下來,方檐春暗自歡喜,面上公事公辦道:「陶夫人有心了。」
再轉頭吩咐侍衛,「我與陶夫人都不覺異常,你們退下吧。」
「是!」
眾侍衛領命,躬身行禮,依序悄然而退。
百姓們見未搜到郝圖融格,也只好逐漸散去。
他們相信方檐春,他能幫那麼多苦主討回公道,自己的事肯定會更上心。
陶別雪腳步一頓,「請大人允許我收拾些貼身衣物....」
「放心,你廂房內所有物品一應俱全,就只差你。」
陶別雪心一沉,這句話言外之意,昭示著方檐春從未打算放過她。
她不由地抬眸覷他,欲哭無淚。
方檐春只道,「別雪,那句告辭,如今你可收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