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渾身一緊。
屋裡的腳步聲響起來。
陳瑤已經拉住他的手腕,轉身就要走。
「別急。」陳凡壓低聲音。
他透視鎖定屋內。
陸老往門口走了兩步,扭頭看了眼徒弟。
「老三,出去看看。」
年輕人應了一聲,抄起牆角的鐵棍,推開門走出來。
陳凡拉著陳瑤貼在牆根。
手電光從門口射出來,在空地上掃了一圈。
「師傅,沒人。」年輕人喊了一嗓子。
陸老站在門口,眯著眼往外看。
「不對。」他聲音沙啞,「剛才那響聲不像野貓。」
「會不會是樹枝掉下來了?」
「廢話,樹枝能砸出那動靜?」陸老罵了一句,「叫老二也出來,把周圍都搜一遍。」
陳凡心裡罵了句髒話。
他透視往遠處看。
從這兒到樹林邊緣,至少五十米。
中間全是空地,根本藏不住人。
陳瑤也察覺到了。
「硬闖?」她手摸向腰間的防狼噴霧。
「等等。」
陳凡盯著屋裡。
第二個年輕人也拿了鐵棍出來。
兩人一左一右,往外走。
手電光越掃越近。
陳凡腦子飛轉。
躲不了了。
他鬆開陳瑤的手,站直身子,從牆根走出來。
陳瑤愣了一下,想拉他。
陳凡回頭看了她一眼,搖搖頭。
他抬腳往前走。
手電光瞬間打在他臉上。
「誰?!」
兩個年輕人舉著鐵棍衝過來。
陳凡舉起雙手。
「別動手,我就是路過。」
陸老眯著眼盯著他。
「路過?」他冷笑,「大半夜跑這種鬼地方來路過?」
「車拋錨了,我下來找人幫忙。」陳凡瞎編,「看見這兒有燈,就過來了。」
「拋錨?」陸老往他身後看,「車呢?」
「在山下。」
「老三,去山下看看。」
年輕人轉身要走。
陳凡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頭不好糊弄。
「等等。」陸老又開口,「先別去。」
他走近兩步,上下打量陳凡。
「小伙子,你幹什麼的?」
「我……」
「別騙我。」陸老打斷他,「你手上全是老繭,這繭子的位置,是長年拿放大鏡和刻刀留下的。」
陳凡心跳加快。
這老頭眼力太毒了。
「我是做古玩的。」
「哦?」陸老笑了,「做古玩的,跑這兒來幹什麼?」
「真是車壞了。」
「胡說八道。」陸老臉色一沉,「老二,把他帶進去。」
年輕人上前,鐵棍戳在陳凡肩膀上。
「走。」
陳凡往後看了一眼。
陳瑤已經不見了。
他鬆了口氣。
年輕人推著他進了屋。
屋裡燈光昏黃。
拉坯台、釉料缸、窯爐,全套設備一應俱全。
架子上擺著十幾隻瓷瓶,青釉開片,釉色溫潤,活脫脫就是宋官窯真品。
陳凡掃了一眼,心裡暗罵。
這手藝,確實牛。
陸老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伙子,說實話吧,誰派你來的?」
「真沒人派我。」
「那你是自己找上門的?」陸老放下茶杯,「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陳凡沒吭聲。
「你要是知道,還敢來,那就是不想活了。」陸老語氣平靜,「你要是不知道,那就是運氣不好。」
「但不管怎麼樣,你今晚既然進來了,就別想出去了。」
陳凡手心冒汗。
「老先生,我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你不知道?」陸老指了指架子上的瓷瓶,「那你看看,這些東西值多少錢?」
陳凡順著他手指看過去。
「不懂。」
「不懂?」陸老笑了,「你手上老繭都磨出來了,還跟我說不懂?」
他站起來,走到架子前,拿起一隻貫耳瓶。
「宋官窯,傳世不過百件。」他摩挲著瓶身,「你說這一隻,能賣多少?」
陳凡沒接話。
「五百萬起步。」陸老自問自答,「遇到識貨的藏家,一千萬都有人要。」
他把瓶子放回去。
「可惜啊,這都是我做的。」
陳凡盯著他。
「你就是陸老?」
陸老轉過身。
「聽說過我?」
「聽說過。」陳凡承認了,「圈子裡都說,陸老的手藝是一絕。」
「那你還敢來?」
「我不是來找麻煩的。」陳凡說,「我只是想見見你。」
「見我?」陸老皺起眉頭,「為什麼?」
「因為我也是做這行的。」陳凡硬著頭皮繼續編,「我想跟您學手藝。」
屋裡三個年輕人同時笑出聲。
「師傅,這小子是來拜師的?」
「腦子進水了吧,這種地方也敢來拜師?」
陸老沒笑。
他盯著陳凡看了好一會兒。
「你叫什麼名字?」
「陳凡。」
陸老眼皮跳了跳。
「陳凡?」他重複了一遍,「聚寶齋那個陳凡?」
陳凡心裡一沉。
「看來你聽說過我。」陳凡乾脆攤牌了。
「何止聽說過。」陸老冷笑,「天寶交流會那場戲,我從頭看到尾。」
「你小子,把大金牙搞得夠嗆。」
陳凡沒說話。
陸老背著手在屋裡轉了一圈。
「我聽說,你是蘇敬堂看中的人。」
「算是吧。」
「聽說你眼力不錯,還會古法鑑定。」
「還行。」
「聽說你還娶了慕冰嵐。」
陳凡一愣。
這老頭消息夠靈通的。
「名義上的。」
「名義上?」陸老笑了,「那還挺有意思。」
他走到陳凡面前,上下打量。
「小伙子,你膽子不小。」
「明知道這是趙家的地盤,還敢闖進來。」
「我不知道這是趙家的地方。」陳凡說,「我真是誤打誤撞。」
「誤打誤撞?」陸老不信,「你要是誤打誤撞,剛才怎麼不直接進來敲門,反而躲在外頭偷看?」
陳凡啞口無言。
「算了,不問了。」陸老擺擺手,「反正你今晚出不去。」
「老二,把他綁起來。」
年輕人應了一聲,從角落拿出一捆麻繩。
陳凡往後退了半步。
「等等。」
「怎麼,還想反抗?」陸老冷笑,「你一個人,打得過我三個徒弟?」
「我不想打架。」陳凡說,「我只是想問一句。」
「問什麼?」
「您做了這麼多年高仿,就沒想過金盆洗手?」
陸老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趙家把您當槍使,您就甘心一輩子躲在這種地方?」
陸老臉色變了。
「你懂個屁。」
「我是不懂。」陳凡盯著他,「但我知道,您這手藝,要是用在正途上,早就是國寶級的修復大師了。」
「可惜您現在只能躲在這破地方,給趙家做黑工。」
「做出來的東西,還要被別人拿去騙錢。」
「您說,這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