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行人回到村里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等大傢伙忙完再聚在一起時，竹棚里點著三盞燈，燈火被山風吹得東搖西晃，照得每個人臉上都一明一暗。
趙滿倉把覆核回條拍在桌上，圍過來的社員看不懂上面的字，卻能看見縣供銷社和魏成山的簽名。
「咱們的筐通過覆核了。」趙滿倉聲音發顫，「可還差八十九套，車明早就要來裝走了。」
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有人小聲問：「咱們一晚上真能做出來嗎？」
何大彪立刻接話：「做不出來也得做，難道眼看著縣裡的車空著回去？」
「都險些別說話。」陳衛東把一塊木板立到桌邊，「提高效率，我們再分一下工。」
他拿炭筆在木板上畫出五道線。
「第一組，劈料。何大彪帶二狗子，看著工具，粗篾和細篾分開。」
「第二組，編筐。李春桃帶人做筐身，一定要注意，不許把返工的混進來。」
「第三組，壓底修邊。孫老拐叔負責最後一道手，任何人都不能越過驗收。」
「第四組，搬運分區。陳秀梅和李算盤，一個記數量，一個看編號。合格品掛紅繩，返工品掛白繩。」
「第五組，後勤和輪換。趙隊長安排，粗活一個小時換人，細活累了就換手。」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趙滿倉聽完，忍不住問：「那你幹啥？」
「我負責機動，哪裡卡住，我去哪裡。」
大家都明白陳衛東站那兒出了事才好找，他要是也忙著一出問題就全亂套了。
第一捆竹料很快送進棚里，何大彪為了搶時間，掄刀劈得飛快。
沒過多久，二狗子就挑出一把寬窄不一的竹篾，「這捆不能用。」
何大彪瞪眼：「咋不能用？編出來不就知道了？」
孫老拐拿過一根，在尺板上一靠：「寬的地方多兩分，窄的地方少一分。筐身一收口，邊就會歪，到時候過不了關。」
「哎，行行行，就涼粉，我這不是為了搶時間嗎？我下次注意，可以了嗎？」
「照這麼算，進倉以後，壓五層就是差了半寸。」孫老拐看都沒看他，「你倒是要進縣裡去把筐再修一遍？」
何大彪本來也不是不懂，聽到這麼說，只能把那捆料推到一旁。
前兩個小時，竹棚里忙得腳不沾地，成品卻沒漲多少。
李算盤報出第一次數：「新做三十六套，合格三十套，返工六套。」
趙滿倉聽完，心裡更沒底了：「照這個速度下去，就是一直不睡到天亮也做不夠。」
陳衛東蹲在竹料邊，把幾根廢篾拿起來看了看，又走到編筐組旁邊。李春桃手裡的筐還沒收口，底部用的竹篾有的太厚，有的太軟，只能反覆調整。
他沉默片刻，對二狗子說：「把那塊限寬木卡拿來。」
二狗子把昨天臨時做的木卡遞過去。陳衛東沒有馬上交給何大彪，仔細觀察後又用刀把卡槽又削窄了一點。
「粗篾先過這道才行，過不了的歸到邊料，不要等編到一半才發現。」
何大彪接過竹子試了一根，竹篾卡在槽口，怎麼也過不去。
「這不是浪費料嗎？」
「浪費一根，少一隻返工筐。」陳衛東說，「你自己算算怎麼划得來。」
何大彪嘟囔了兩句，還是按著木卡劈了下去。這一次，竹篾落在地上，寬窄明顯齊了許多。
二狗子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彪哥，衛東哥這辦法還真快。」
「行了行了，知道了，少廢話，繼續劈。」
何大彪嘴上不服，手卻慢了下來，仔細了起來，開始主動挑掉帶黑點和裂口的竹料。
慢慢地返工率降了下來。李春桃壓好一隻筐，孫老拐只量了一次便點頭：「過關了。」
陳秀梅立刻把筐掛上紅繩，轉身去接下一隻。她手上的凍瘡裂開了口，握筆時有些發抖，字雖然有些歪歪扭扭了，但是沒有一個字漏掉。
突然，門口那盞燈的火苗忽然矮下去。
趙滿倉立馬站起來問：「煤油又不夠了？」
陳秀梅提起來晃了晃：「還夠半夜，可不能再這麼燒。」
陳衛東看了一眼三處工位，立刻讓人把門口燈提到驗貨桌邊，又把反光罩壓低。
「粗料放到棚檐下，借月光，這兩天月亮圓亮的很。細活和驗貨再集中些，別讓三盞燈照三個空地方。」
沒想到天還沒亮，李算盤就報出最後的數字：「新做九十七套，合格八十九套，返工八套。」
趙滿倉剛要鬆口氣，孫老拐卻把其中一隻筐推回白繩區：「不行不行，這一隻底扣少壓了一道。」
編筐的青年臉色發白：「就這一隻了，車馬上就到。」
陳衛東看著他：「壞的問題更大，拆了返工。」
那青年咬了咬牙，抱起筐重新坐回燈下。
天亮沒多久，村口就響起汽車喇叭。
老梁的運輸車到了。他跳下車，看著竹棚外已經碼好的貨，先是愣了一下，才有些不可置信地開口說道：「昨晚還差八十九套，真讓你們一晚上就補齊了？」
裝車時，陳衛東讓人四捆一車，草墊塞邊，麻繩交叉固定。每裝完一層，孫老拐都要仔仔細細摸一遍底扣，防止出現昨天比試時候的問題。
司機看了看表：「你們快點裝，我只等半個小時，要的急。」
「放心，半個小時夠了。」陳衛東說。
最後一捆搬上車時，正好過去二十五分鐘。
老梁拍了拍車幫，語氣明顯比來時客氣多了：「你們天明隊裝車真有章法，個個手腳也麻利，以後要是有急貨，提前一天捎個信，我儘量給你們留位置。」
陳衛東點頭：「這次麻煩你了。」
汽車壓著清晨的土路走遠，趙滿倉望著車尾，長長吐出一口氣。
何大彪一屁股坐在竹堆旁：「這下總算成了。」
陳衛東看向棚里剩下的八隻返工筐：「不對，只成了一半。」
「貨不是都裝走了？」
「裝走的是一百五十套。」陳衛東把記錄本合上，「還有八隻返工筐沒算進去，今天只收了合格貨，我們還有得改進的地方。」
趙滿倉點了點頭，認可陳衛東的看法。
當天中午，縣供銷社送來收貨回條，確認首批冬季竹編全部入倉，沒有一個退貨。
天明隊的人圍著那張紙看了許久，個個都流出笑容，這可是他們天天熬大夜換來的。
陳衛東卻注意到回條最下面的一行小字：「結算待最終確認。」
他伸手把回條收起來：「貨進了倉，但是錢還沒進咱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