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閉關密室內,石門緊閉,禁制全開。
整個屋子徹底與世隔絕,聽不到外面半點人聲風聲,安靜得落針可聞。
沙玄站在李衡身前,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
剛剛李衡當眾碾壓無極派天才林舟,全程吊打,乾淨利落,全場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實力,心態,氣度,臨場發揮,全部達標,完全夠資格繼承啟夢山最高鎮山功法。
所以沙玄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動用自身百年修為,將壓在心底一輩子,從未完整傳授任何人的正宗《道玄經》本源,盡數渡向李衡。
一縷溫和渾厚的內力,帶著整套功法最原始最完整最正統的修行脈絡,順著眉心灌入李衡的腦海。
一瞬間,李衡整個人僵在原地。
海量的經文經脈運行方式,發力訣竅,調息法門,攻守套路,道家正統武路,密密麻麻、鋪天蓋地衝進他的意識。
比起他之前學的殘缺入門版,完全是天差地別。
以前的《道玄經》,只是皮毛外殼,只能用來打基礎,穩氣息,養身子,上限極低。
而現在灌入他腦中的,是啟夢山開宗立派數百年來,真正壓箱底的完整至高心法。
隨著經文沖刷識海,密室內部瞬間暴動起來。
原本靜止的空氣瘋狂流轉,四周牆壁上古老的紋路隱隱發亮,常年不滅的長明燈瞬間爆起刺眼金光,照亮整間密室。
李衡雙眼緊閉,肉身一動不動,但是他的意識心神精神力,直接脫離了身體,進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這裡沒有山,沒有地,沒有宗門,沒有房屋。
放眼望去,只有一望無際無邊無際的茫茫霧海。
這片霧海不是水汽,是純粹的道韻凝聚而成,上下左右空空蕩蕩,灰濛濛一片,看不到邊界,看不到盡頭。
整片天地安靜得可怕。
就在這片無盡霧海中央,一片平靜無波的海面之上,靜靜漂浮著一葉小小的烏篷孤舟。
孤舟老舊普通,沒有任何裝飾,就這麼隨意漂在海面,隨微風輕輕晃動。
船頭,站著一個白衣道人。
他身材修長,穿一身簡單樸素的白色道袍,衣服乾乾淨淨,沒有任何花紋,長發隨意束在腦後,看著十分隨性灑脫。
背後斜背著一柄古樸長劍,劍鞘老舊,不反光也不張揚,看著平平無奇,卻隱隱透著一股壓得住天地的厚重氣息。
道人手中提著一隻青釉老葫蘆,時不時仰頭喝上一口,酒香清淡,飄滿整片霧海。
他不打坐修煉,就站在船頭,任由小船隨波逐流,一副看透萬事,閒散自在的模樣。
老實說,真是有點欠揍啊!
李衡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民間道家傳說里,地位至高無上的呂道祖。
但他能清晰感覺到,對方不是真身,不是活人,只是一道留存了無數歲月的殘念,或者說是一道執念,一道留在功法本源里的意識投影。
沒有恐怖威壓,沒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只有一股沉澱無盡歲月的通透和淡然。
白衣道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李衡的意識身上,眼神平靜,不起波瀾,語氣也十分隨和,沒有半點高高在上的架子。
「你得了完整道經,踏入了我留存的道境。」
「既然來了,就回答我三個問題。答得過關,道經你徹底收下,從此正統大道歸你,答不過關,你今日所學,盡數作廢,一切回歸原點。」
李衡心神穩固,不慌不亂。
他兩世為人,經歷過無數生死惡戰,打過最陰狠的戰鬥,搏過最亡命的死斗,心態早就磨鍊得穩如磐石。
哪怕面對上古道祖遺留的意識,他依舊從容淡定,微微躬身。
「前輩請問。」
呂道祖拎著酒葫蘆,隨口問出第一個問題,問題簡單樸素,卻直擊所有修武修道人的根本。
「天下無數人,練武,修道,苦修,搏命,一輩子都在變強,你說,人拼盡一切變強,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看著簡單,其實困住了天底下九成九的修行者。
有人一輩子為名利,有人一輩子為長生,有人一輩子為權勢,有人盲目苦修,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李衡沒有想那些玄虛難懂的大道理,只說自己心裡最真實、最實在的想法。
他聲音沉穩,清清楚楚開口。
「人之所以變強,說到底,就是為了掌控自己的命運。」
「弱小的人,只能任人拿捏,任人欺負,遇上麻煩只能認命,遇上惡人只能受委屈。」
「變強,首先是為了自保,不讓別人隨意欺辱自己。」
「其次,是為了守護,護住自己的宗門,護住自己身邊的人,不讓在意的人受欺負、受傷害。」
「我修行武道,不求什麼萬古名聲,不求什麼長生不老,我只求我自己站得穩,出手有底氣,遇事不怕事,惡人我能打,公道我能爭,一輩子活得坦蕩自在,問心無愧。」
一番話,樸實直白,沒有半句空話,全是本心。
呂道祖聽完,微微點頭,臉上多了一絲認可。
沒有評價對錯,直接拋出第二個問題。
「練武必有殺伐,修行必沾血腥。」
「道家講究善心慈悲,武道講究爭鋒破敵,一邊要善,一邊要殺,你覺得,以武殺人,到底是正道,還是偏差?」
這是所有道武雙修者最糾結的問題。
太心軟,鎮不住惡人,守不住宗門,成不了強者。
太嗜殺,又容易走火入魔,偏離正道本心。
無數天才卡在這個坎上,要麼變得懦弱無能,要麼變得暴戾嗜殺。
李衡幾乎沒有半點停頓,直接開口回答。
「善心,不是無底線縱容,慈悲,不是無原則忍讓。」
「對善人溫柔,是本心,對惡人出手,是正道。」
「明明看見惡人作惡害人,為了所謂的慈悲不動手,看著無辜的人遭殃,這不叫修道,這叫懦弱愚蠢。」
「遇上尋釁挑事的,該打就打。遇上作惡害人的,該殺就殺,千萬不要過多的去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