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大瓜的眾人張大嘴巴在陳青州和厲暮笙兩人身上來回掃射。
「呵,」厲暮笙輕笑一聲,掏出上衣口袋裡的手機,在陳青州面前晃了晃。
「警察同志,他親口承認的,算不算證據啊——」
厲暮笙望向陳青州的眼神是笑著的,說出來的話卻讓陳青州遍體生寒。
彈幕在那一瞬間像被誰按了暫停鍵,滿屏空白了整整兩秒。
然後炸了。
【臥槽臥槽——他剛才說什麼???他殺了厲暮笙???狼人自爆?】
【我雞皮疙瘩從腳底起到頭皮,這不是綜藝嗎,怎麼變法制欄目了。】
【等一下,剛才那話的意思是不是說,之前那個厲暮笙已經死了?現在這個是……鬼???】
【不是,你們關注點不對吧,重點是他殺人了!!他親口承認的!!】
【我翻了一下之前的直播回放,古墓那期厲暮笙說過「棺材裡躺的那個是我」,我當時還以為她在玩梗。】
【所以她是真的死過一次???】
彈幕的滾動速度快到肉眼已經看不清了,但車裡沒有人看手機。
所有人的視線都釘在陳青州身上,他整個人蜷在座位上,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臉色從青白變成了灰紫。
「不,不是我,剛才那些話不是我想說的——」
他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
沈照金從前排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冷了下去。他掏出對講機,低聲說了句什麼,坐在最後排的兩個節目組安保人員站了起來,慢慢往陳青州的方向靠近。
陳青州看到了。
他的瞳孔驟縮,身體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撞開了旁邊的助理,朝著大巴車的後門方向沖了過去。
「停車!快停車!」沈照金吼了一聲。
司機反應過來,一腳剎車踩下去。
車子猛地一頓,陳青州的手已經摸到了後門的應急開關。
「陳青州,你冷靜點!」許懷晝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伸手想攔他。
晚了。
應急門被推開,陳青州跳了下去。
車門外面就是高速路的應急車道,灰色的瀝青路面從他腳下飛速掠過。
他滾了兩圈才停住,膝蓋和手肘上全是擦傷,血混著塵土糊在皮膚上。
他沒有停,也不敢停,他爬起來,踉蹌著往路邊的隔離帶方向跑,一邊跑一邊回頭,在確認有沒有人追上來。
大巴車在後面緊急剎停,沈照金帶著人衝下車。
陳青州已經翻過了隔離帶,鑽進了路邊的灌木叢里,身影在樹影之間晃了兩下就消失了。
「報警。」沈照金站在車門口,喘著粗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彈幕在這期間已經徹底瘋了——
【他跑了????他畏罪潛逃了????】
【操,這是真的,他剛才那反應,如果不是真的他跑什麼啊。】
【警察呢?警察快來啊,這有一個殺人犯在逃啊!】
【我渾身都在抖,我粉了他三年,三年啊,他剛剛親口說他殺人了。】
【厲暮笙現在是什麼情況?她是怎麼活過來的?現在一定是來找陳青州復仇的。】
大巴車裡,厲暮笙收回了手機。
屏幕上,通話時長還在跳動。
她剛才撥出去的電話,那頭確實是警察,她昨天晚上就報案了,就差能捶死陳青州的證據了。
笑話,她的靈氣這麼寶貴,怎麼可能浪費在這麼個人渣身上,法制社會,當然要用法律的手段讓他受到懲罰。
江羽意坐在中段的位置,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尖壓得發白。
裴嶼崢從後排站起來,走到厲暮笙身邊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右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按了一下。
搜索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
警方在高速路周邊布控,調了監控,搜了附近的樹林和涵洞。
但陳青州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直到傍晚。
一個負責沿河搜查的警員在對講機里喊了一聲:「找到了。」
地點是城南的一座廢棄高架橋。
橋墩下面有一個半人高的橋洞,洞口被雜草遮了大半,要不是有人彎著腰往裡看,根本發現不了裡面藏著人。
陳青州蜷在橋洞最裡面。
他的衣服在跳車的時候劃破了,渾身都是泥和乾涸的血痕,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
膝蓋抱在胸口,整個人縮成一團,嘴唇發紫,一直在發抖。
他不敢去醫院,只能看著自己的血慢慢滲出。
孤獨和一陣陣的寒冷在反覆侵蝕著他。
他嘴裡在反覆念叨著什麼。
警員湊近了才聽清。
「不是我……我沒殺她……不是我……」
「我救過她的……是我救的……那天很冷……她給了我錢……帶我去醫院……」
「然後我就……不對……不是我……」
他的邏輯已經亂了。
一會兒說自己沒殺人,一會兒又說自己救過人,一會兒又跳回那天池塘邊的畫面,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警員把他從橋洞裡拖出來的時候,他還在掙扎,嘴裡喊著「我不去,她會來找我的,她就在水裡面等著我」。
整個人縮成一團,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身上抖得跟篩糠一樣。
隨隊的心理醫生試著跟他對話,問了幾個問題,他只會重複「她還在水裡」「她在看我」「我不敢回去」。
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陳青州忽然安靜了。
他盯著車頂的燈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旁邊警員後背發涼的話。
「那天她掙扎的時候,眼睛就是一直看著我。現在也是。」
他閉上眼睛,再也沒說一個字。
厲暮笙站在涵洞前面靜靜凝視著警車。
「江慕新,這個人渣我替你收拾了。」
轉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橋洞。
如今在這裡將陳青州送走,也算是給了江慕新一個交代吧。
這座橋洞,就是多年前江慕新第一次遇見陳青州的地方。
那個寒冬臘月,高架橋底下,十七八歲的少年縮在橋沿下,差點凍成冰坨子。
是江慕新把自己所有的錢掏出來,把他送進了醫院。
如今,同一個橋洞,陳青州被人拖了出來,精神崩潰,渾身發抖,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孤魂。
彈幕在那天晚上徹底刷屏了。
【臥槽,我是陳青州的老粉了,之前宣傳他有多麼勵志的時候好像提到了這個地方,之前寒冬臘月只能蜷縮在裡面,差點凍死。】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這叫什麼,因果嗎?】
【他殺了人,然後他把自己困在了之前最狼狽的地方,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