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無瑕說完感覺這個稱呼很是合適,而且完美的解釋了在緊急情況下『讓大胖給自己處理傷口的男女授受不親行為』,覺得自己很是機智。
居然自己得意洋洋的笑了一聲,點點頭道:「叫阿姐就行,挺好!」
「你面紗掉了。」
許曜沒接『阿姐』這個話茬,轉為提醒。
「哦……沒事。」
寧無瑕毫不在意,仰起來小臉道:「這種暴雨還要戰鬥,怎可能戴得住那玩意兒。我哥純屬老古板。竟然不讓露臉……」
許曜只能無語一聲,不敢多看,偏過臉去。
這丫頭顏值絕對頂級,雖然許曜沒見過世面,但眼前出現的這張臉的美麗程度,依然絕對超過了自己的想像極限。
而且還是在暴雨戰鬥重傷後狼狽的情況下。
只可惜身上肉爛乎乎的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留疤……
許曜突然有點擔心:身上要是留了疤多不好看啊……
她哥哥讓她遮起臉來,絕對是最保護她也是最少卻麻煩的做法。
所以許曜選擇閉嘴。
寧無瑕感覺自己『勝』了一局,心滿意足開始練功恢復,絲毫沒注意到自己提議讓許曜叫『阿姐』人家並沒答應而且岔開了話題。
暴雨勢頭逐漸小了,然後很快的變成了蒙蒙雨絲。
寧無瑕收功,恢復了一小半。
眼神有些擔心的看了看哥哥離去的方向,然後站起來,活動了活動感覺了一下傷口,嘆口氣一咬牙將屍體扛起來,對許曜道:「走吧。咱們回去。」
「寧大人那邊?」
「我哥不會有事的。」
寧無瑕很篤定,道:「但這屍體不能留在這裡,一來要帶回去認人,二來,隨便埋在這裡恐怕多年後靈氣滋養,再次會形成山魈;三來還會連累你們。而且這種修為也留不下什麼魂魄,不夠格。」
寧無瑕說著居然自嘲的笑了笑:「連我現在都不夠格……」
「明白了。」
許曜點點頭。心道你這話都不用說,這個女人修為和你差不多,她不夠格,你當然就不夠格。
有些肉痛的摸了摸腰間革囊,一股桃味兒傳出來,卻是裡面的桃子已經碎了一半。
許曜很心疼,這是自己給娘留的,沒帶回去,就這樣了。而且被水泡過,眼看就要壞了,撐不到回家了。
於是將桃子拿出來,用匕首仔細的將爛肉挖掉自己吃掉,想了想寧無瑕這幾天的饞樣,多少有點不好意思,此刻重傷後吃了也應該吧,而且她哥又不在……
許曜給自己想了個理由,於是舉著被挖的一個洞一個洞的爛桃,有些不舍的對寧無瑕道:「咳,你吃桃子不?」
「!!」
寧無瑕本來挺好的心情剎那間氣歪了嘴。
好好的時候你不給我吃,都爛成這樣了你才拿來給我吃,而且居然還一副不捨得的樣子。
氣鼓鼓道:「不吃!」
許曜鬆了口氣,道:「那我吃了。」
張開嘴,哢嚓一口咬下去,一股清香甘甜頓時充斥口腔,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碰壞的又不是時間久了腐爛的,一點也不影響口感和營養。
許曜一邊走,一邊吃的很香甜。
寧無瑕哼哼哼作不滿狀的跟著走著,突然又想要打哭他看看雙眼皮了……
但人家剛救了自己的命,接著打哭不大好吧?
這麼一想險些笑起來,回憶這幾天,嘴角露出微笑。
突然感覺自己很喜歡這個少年的淳樸。
她能看出來,許曜剛才讓自己,是真的想給自己吃,但自己不吃他也是真的鬆一口氣,他是真的不捨得,心理呈現很明顯。
這不是小氣,真的小氣他就不會讓。
完全是一個山村少年的本能:這種好東西,實在是太少了;而屬於他能得到的,更太少了。
這在他眼裡,是父母的健康,是家人的健康,是遠離疾病的寶貝。
他自己都不捨得吃,怎可能輕易給人?
若不是這個桃子壞了,實在是留不住了,許曜絕對會送回家裡去的。
「大胖,每次你拿桃子回家,你母親什麼反應?」
「我娘啊,嘴上埋怨我,但是眼睛眯著,嘴角翹著,臉上皺紋都舒展了,那種發自內心的欣慰幸福是我最愛看到的。」
許曜想起母親的表情,就忍不住幸福的笑起來。
寧無瑕看到他的笑臉,突然很羨慕,很自責。
想到自己從小就習慣了被父母給予只當做理所當然,再想到這個山村少年這種淳樸的孝心,突然感覺自己長這麼大其實沒給家裡人做過什麼,油然產生內愧。
他提醒了自己這一點。
寧無瑕突然想給老爹老媽買點東西回去。
比如母親喜歡的家鄉的果子,父親最喜歡的家鄉的茶葉……
我也想看到母親臉上因為我而幸福欣慰的笑……
「謝謝你,大胖。」寧無瑕很認真地說道。
這句話,她說的很用心。謝謝你,提醒了我怎麼做兒女。
「??」
許曜一頭霧水。
完全想不到這位大小姐怎麼突然謝自己,這是……腦抽了?還是這個小吃貨沒吃到桃子氣的口不擇言了?
兩人一路往前走,一邊說話。
只不過一個絕世大美女背著一具屍體,另一個大男人卻空著手跟著,多少有點怪異。
幸虧沒有別人看到。
走出數里,雨完全停了。
空氣一片濕潤,路邊樹葉滴水,山洪聲音漸消,撲面而來的空氣,格外的清新,似乎五臟六腑都得到了洗滌那樣的清新。
「大胖,這次我們找到了東西,一會就要回去了。」
寧無瑕有點不舍的說道。
「嗯。」
許曜點點頭。這點,他早猜到了。
「這次你的賞銀應該有不少,拿了錢打算幹什麼?」寧無瑕興致勃勃地問。
「沒啥打算啊。」
許曜撓撓頭,道:「第一件事把我娘的存錢匣子裝滿,留著娶媳婦用,然後家裡買點新擺設家具……」
許曜說到這裡,想了想還是搖頭道:「應該不會,按照我爹的脾氣應該是開始屯藥材了。」
「還有呢?」
「還有就是……我爹喜歡抽旱菸,我準備去鎮子一趟,給老爹買點好的菸葉,買幾雙高幫的皮靴,方便老爹上山採藥;還有就是給我娘扯幾塊布,做做衣服,買個她心心念念好久的銀簪子,給她打個亮亮的銀手鐲子……」
許曜認真的盤算著自己的打算:「……再給家裡買點一等米,將家門口山溝那邊的矮石牆再捯飭一遍,加高加固,防止摔落……」
他想了許久,道:「沒有了。」
「就這些,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不是存錢娶媳婦麼?然後工作就在這個山保大院,慢慢的積累功勳,一步步往上走走。」
許曜眼神中滿是憧憬:「等轉正了,發了制式穿搭和工具,就又能省下一大筆錢…到時候積攢多了,我爹就不用上山採藥,只是坐在家裡等人來送就成……日子就慢慢舒坦了。」
「現在沒人來送嗎?」
「有啊。只是不敢收,不敢開這個口子,大家都來送,家裡銀子不夠,開了口子又拒絕,以後就沒法做了。而且大家只要翻山越嶺來送的都是家裡有急事需要錢的,不給錢也不行……我家現在是比一般人家好過一些,但距離那一步還差了很遠。最低要一千兩銀子壓櫃才能那麼做……」
許曜對這些,說起來如數家珍。
顯然在心裡打算了已經不知道多少次。
一點一滴,都是生活。
寧無瑕有些羨慕,因為許曜所說的這些,都是那種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而且並不遙遠。
她同樣知道,以許曜現在的條件,想要達到這些目的,很難。
但這個少年一步一步,踏踏實實的向著他自己定好的人生目標前進。
每一步,都觸手可及。
「發財且不說,你知道你距離當官有多遠嗎?」寧無瑕悠悠問。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想要在臨走之前給許曜好好的科普一下,讓這個少年明確未來的路。
「多遠?」
許曜對這個問題非常感興趣。
「你們是屬於大秦帝國山河獄鎮魔司的;而山河獄是大秦帝國獨立於文武之外的一個機構,下面兩大部門:鎮魔司,鎮武司。」
「兩邊都是獨立系統,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是說,你在鎮魔司,就只能在鎮魔司體系內往上爬,基本斷絕了文武軍政等所有別的路,最多只能在某些事上合作;而且也基本不可能進入鎮武司。同樣也只能是合作。」
寧無瑕看到許曜沉默不說話,自己就一路解釋下去:「山保大院,從名字你就可以看出來,屬於鎮魔司最最基層的邊緣大隊,甚至連最底層的縣鎮魔稽查司都不是。」
「只有你們大隊長陳沖,應該屬於是稽查司稽查力士身份。也就是說,先到了你們大隊長這一級別,才勉強算是吃上了『旱澇保收』的皇糧,有了進入稽查司的資格。然後稽查司基本全是稽查力士,力士分級別,正副,職能,一直到縣鎮魔稽查司之長,才算是小旗官,也就是說正式拿上了鎮魔司的祿米,進入了所謂『山河獄之鎮魔司』官員的門檻。」
「再往上就不說了,鎮魔司丶鎮魔院院之後道丶府丶州丶縣,看上去一級一級,其實這裡面,細細的分,足足有千百個級別;存在千百個節點,很多人就在一個節點上卡住,一輩子也到不了下一步。」
「你現在學了紫府行氣訣,此生勤勉的話,我覺得……」
寧無瑕豐潤的嘴唇抿了抿,道:「到州縣之鎮魔署,是有可能的,但想要再往上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