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無瑕就說到這裡沒再說下去，只是大眼睛靈活的轉了轉。
但是許曜已經完全聽懂了，而且還聽懂了寧無瑕的『言外之意』。
許曜很滿足，而且很是憧憬，無限驚喜：「竟然能到州署？只是這樣的可能也行啊，對我來說，這完全就已經是青雲路了啊。」
寧無瑕只感覺自己情緒一下子被噎住了。
「區區州署……」
寧無瑕實在是控制不住瞪大了眼睛：「就……青，青雲路了？」
寧無瑕恨鐵不成鋼，重重嘆氣：「哎……大胖啊，你要有點志氣啊。」
許曜也不理解的瞪大了眼睛：「……這已經是奢望了啊！我現在最大的志氣就是在山保大院轉正啊！」
「……哎。」
寧無瑕噘噘嘴不說話了。
許曜於是抓住機會沉下心記憶。
寧無瑕所說的這些，他之前真的沒有接觸過，此刻真的很羨慕並且佩服寧無瑕的博學，她真的懂得好多啊……
許曜現在有一個習慣：在任何人說話的時候，都選擇細心地傾聽，學習。
有些人所說的他選擇性有保留的聽信，但寧為玉和寧無瑕這種人說的事，他是選擇無條件全部信。
而且他知道，寧無瑕兄妹，要走了。
因為寧無瑕今天的話，格外的密，有一種『刻意教導解惑』的味道。
許曜沉吟地問道：「你不回去山保大院了嗎？」
寧無瑕眼中閃過欣賞，笑吟吟道：「大胖你還是挺聰明的嘛。」
隨後道：「一會到了大路上，就停下來等我哥，他到了，我們就走了。這次殺了人，雖然屬於江湖恩怨，門派鬥爭，但是我們若是殺人之後再回去你們大院，對方萬一遷怒報復，對你們不好。」
「但你們就這麼走之後，對方一樣有可能報復啊。」許曜不解。
「屍體不去你們大院就沒事。」
寧無瑕笑了笑道：「其實就算去了也沒事，你們畢竟屬於鎮魔司；鎮魔司東南道那位大人護短在整個人間天下都是出了名的……他們如今身份已經明確，她絕對不敢對你們出手的。」
「原來如此。」
許曜放了心，隨即咳嗽兩聲，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鎮魔司很強吧？」
「哈哈……」
寧無瑕忍俊不住的笑了笑，對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問出來這樣的問題而感覺到有點發噱，道：「鎮魔司……嘿嘿，強不強以後你就知道。不過，鎮魔司強，並不是你自己強。這個需要你認知明白。」
許曜點頭，虛心接受：「是，是，大秦帝國強，不代表我強。」
「哈哈哈……」
寧無瑕笑得喘不過氣來，突然想要逗逗他，問道：「那你知道什麼是大秦帝國嗎？」
「……」
許曜瞠然以對。
「活活活……」
寧無瑕捧著肚子大笑，只覺得開心極了。
便在這時，一個溫潤的聲音說道：「矜持些！這般捉弄人如何像是大家閨秀？這若是傳出去……」
不用猜了。
只聽這教條的訓斥口氣，就知道是寧無瑕的百歲大哥寧為玉來了。
寧無瑕小臉頓時癟了起來，同時也鬆了一口氣，大哥沒事。
果然下一刻寧為玉出現，身上衣服不少的泥點點，破損處，還有血跡，臉色有些蒼白，頭髮明顯看出來是散亂了又重新紮起來的。
但除此之外完好無損，許曜猜測應該是占了上風。
「這次你倒是順利拿下了對手了。」
寧為玉看著妹妹扛著的屍體，頓時大加誇讚道：「這次還行，給哥驚喜了！哈哈……」
做事正確就要鼓勵妹妹，增強妹妹自信心，寧為玉這點做的極好。
「是大胖幫我的……」
寧無瑕有點臉紅，低著頭腳尖碾著地，說話聲音像蚊子哼哼：「這人劍上淬了毒……若不是大胖，我就喔喔……」
「……」
寧為玉頓時憋住了一口氣，笑容僵在臉上，張著嘴瞪著眼睛半晌，才咕咚一聲吞了一口氣，擔心道：「傷哪兒了？重不重？」
「沒事，就是大腿和肩膀還有背上劃了幾下，咳咳，找到解藥了……」
寧無瑕哼哼唧唧，有點心虛的扭著身子嘟嘟囔囔道：「沒啥……」
還沒說完，就迎來鬆了一口氣的寧為玉剛才憋住的狂風暴雨：「我怎麼跟你說的來著？出發前爹娘怎麼說的來著？這江湖經驗你是長屁股上了嗎？你心呢？你就知道吃就知道吃你除了吃還知道什麼！……」
「一顆心有七竅你六竅想著吃，還有一竅你想著怎麼找吃的！」
「活了二十年有二十一年在玩！就不知道用用功！」
「對敵人竟然不知道防備毒，你生下來就是為了給別人創造功績的嗎！？」
「半年了都沒突破你說說你這個吃心眼子什麼時候能改改！」
一頓暴風驟雨一般的喝罵，顯然寧為玉是真急了。
寧無瑕被罵的頭也不敢抬：「呢呢呢……呢呢……」
寧為玉一邊伸手將屍體接過來自己背著，一邊罵寧無瑕：「……你說你我說你啥好……以後你能不能長點心你？多大了！那麼多的教導你每次都記住了記住了結果這是記住啥了？！……你鬆手！我來背！」
他又擔心又後怕，本以為自己拖住最強的，妹妹對付另一個蠻有把握，再怎麼也不至於受傷丟命，結果竟然……
越想越怕，恨不得上前動手狠揍。
寧無瑕被罵得都快要站不起來了，如風中小草瑟瑟發抖，自知理虧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寧為玉才意猶未盡地住口，感激地對許曜說道：「大胖，這次多虧了你，我們寧家，又欠你一個人情！」
這話他說得很重。
許曜反而感覺沒什麼，也意識不到寧為玉說的『人情』是多麼重要，只是撓撓頭，憨厚地笑了笑道：「沒啥的，你當時囑託我了，我總要對得住你那句囑託。」
「囑託……」
寧為玉口中喃喃複述，似乎在感應這兩個字的分量。
他真的是出於習慣，總感覺對妹妹不放心，所以無論做什麼事，只要還有別人和妹妹在一起，就囑託一句對方照顧妹妹。
而且，今天一聽說對方是女人，就感覺這樣的女人比同樣的男人對手要陰險的多，特意囑咐了許曜一句。
但，無疑今天這一句，真的是分量十足。
救了妹妹一條命！
他沉默了一下，輕聲道：「謝謝！」
他並沒有就此多說，卻將這件事深深記在心裡。
許曜救了自己妹妹，這不是輕飄飄一句謝謝就能說得過去的。
寧無瑕感覺風暴已經過去，急忙岔開話題解決自己囧困處境，問道：「大哥，那人呢？」
「逃了，那人修為不弱，我能抵抗並且長久戰鬥後擊敗她，但卻遠遠做不到拿下她，不過，就算能拿下，也不能當場拿下，還要留著她做人證，雙方門派處理這件事。」
他笑了笑，道：「她身份已經明了，而我們的任務，只是尋找寶貝，並非復仇，到此就可以算是超額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給門派處理，問罪丶談判丶賠償丶利益丶復仇等等……」
他有些寵溺的看了看自己妹妹：「這並不是你以為的一劍殺了報了仇就完事的事情，兩大門派要藉助此事博弈，從小博大，往高層聚力，裡面道道多著呢。報仇雪恨，要在門派的事情完畢之後才成，而且這次咱們天樞紫府占全面主動……」
笑了笑，他沒再往下說。
寧無瑕輕輕嘆口氣。她不是不懂，而是只想著快意恩仇。
但現在看來，明顯不是這麼回事。
連許曜都聽明白了：原來這種大人物所在的大門派，究其本質來說的話，與山村小民的處理方式一樣：先賠償利益，再說怎麼出氣。
寧為玉選了個路邊小坡度，帶著妹妹和許曜走上去，看著東方陰雲的天色，輕聲道：「大胖，我和妹妹就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