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生死局勢【為風小楠盟主加更】
許曜的目光在受傷的那幾個人身上掃了一下，只感覺心裡沉甸甸的。
劉振的一句話在心中升起來：『到了新地方要看編制，滿員與不滿員，差距巨大。咱們鎮魔司一般都是配滿員的，若有缺員，就是事故，缺員越多，事故越多，危險也就越大。』
『別聽上官說的話，他們都說的好聽，但都是放屁。具體情況要看所有人的臉色眼神。』
『新人入職，老人一般會表現出排斥和優越，若是老人沒有這些情緒表現，純粹歡迎的話，那千萬別喜悅，因為這證明他們認為替死鬼來了……』
許曜的眼睛從一眾老鎮魔衛士，力士們臉上悄然滑過。
很多人都是臉色沉重，還有一些人眼中閃過些微放鬆，但大家對新人的到來，都很高興，很歡迎。
許曜的心裡就沉了沉。
難道我是替死鬼？
但不得不說，他對劉振這段話，並不是完全認同，而且有時候認為劉振總是將人往最壞處想……
但是現在，明顯向著劉振某一個惡意揣測方向在發展：司長付雲松正在講話，而且講話很親切，很好聽。
「今天是我們大河縣鎮魔稽查司人聚的最全的一次，也是兵強馬壯的一次，一百新鮮血液補充進入我們大河縣，這是好事！今日特意為新同僚們，接風洗塵。」 付雲松端著酒杯，向著在場的十六桌敬酒：「諸位同僚，以後便在這大河縣，風雨同舟，生死與共，保境安民，建功立業。」
「諸位老兄弟，新兄弟，飲勝！」
眾人都跟著喝了。
許曜和蘇寒世蕭劍刃王子光等十個人一桌，原本是許曜坐在首位，王子光頤指氣使，一言不發，走過來啪的一聲。
直接拍了十兩銀子在許曜面前，眼神睥睨。
意思很明顯：讓個位！我坐首位！
許曜連眼皮都沒翻一下，現在跟你搶這些有個毛用？若是鬧起來倆人都完蛋，你愛坐就坐唄。
直接收了銀子，往下挪了一個座位，將銀子在手中拋了拋，有點滿意：哎呀賺錢了。
在桃花峪的時候，自己家每個月想要賺十兩銀子絕對不可能，現在一個座位就換來，忍不住心裡有些感慨，人和人，真的不一樣。
眼睛忍不住就在王子光身上轉了轉：以後，估計我還能從這傢伙身上薅不少銀子。
金主啊。
王子光坐在上位，顧盼自雄，臉色很是愉悅。 付雲松敬酒完畢。
蕭劍刃和蘇寒世看著王子光坐上面，有點心中不爽。
於是蕭劍刃看看許曜的臉，許曜安靜吃菜，感覺到他的目光，回瞥了他一眼，眼神黑白分明。
蕭劍刃於是給蘇寒世遞個眼色。
小黃毛蘇寒世會意，低聲問道：「許老大，你說，咱們大河縣鎮魔稽查司就這些人嗎？其他人呢？」
他聲音很低，但是本桌人都聽得清楚。這是大家都在考慮的問題，都豎起了耳朵。
許曜率先疑惑道：「不知道啊。還有其他人嗎？」
蘇寒世道：「按照道理說，一個縣一二百常備隊伍是有的啊。」
「那許老大你問問？」
許曜道：「這我哪裡敢問？我也不是大家帶頭的。」
蕭劍刃立即道：「王子光是我們帶頭的。」 蘇寒世道：「那王大哥您問問。」
蕭劍刃道：「許老大都不敢問，王子光哪有這膽子。」
旁邊一人怒道：「胡說八道！王老大比你們許老大強多了！他怎麼不敢問？！」
騰的一聲，王子光頓時就端著酒杯站起來，先是恭敬的一飲而盡，然後禮數極其周到的尊敬的問道：「長官，我有句話想要問。」
「問。」
「咱們大河縣鎮魔稽查司就這些人嗎？按照常識來說應該是一百五到二百二十人吧？」
王子光問道：「敢問大人，其他人都出去公幹了嗎？」
旁邊，方凌真低下頭，差點沒忍住笑。
但是現在，卻不能出聲，這是大家都關心的問題，缺員這麼厲害，肯定是有意外，大家都想要知道這個意外。
否則心裡不安穩。
好不容易將王子光激了當這個出頭鳥，怎麼能破壞。
付雲松臉色有點難看，今天迎新宴席，他本不想說那些殘酷的事情。 畢竟新人剛來，就說什麼犧牲殉職的，很容易種下陰影。
但這小子被人一激一捧，竟然真的上頭了。居然就這麼站起來問了。大廳廣眾之下，還真沒法迴避。
這莫不是一個傻子？
付雲松心中先給王子光打上一個『不可重用』的標籤，隨後淡淡笑道：「這個問題問的好！」
王子光容光煥發。
大人說我問得好！嘿嘿……
付雲鬆緩緩道：「咱們大河縣地處偏遠，妖邪橫生，我們鎮魔稽查司，責任重大，生死茫茫，不可輕忽。坐下吧。」
「是。」
王子光就要坐下。
小黃毛蘇寒世在一邊嘀咕：「果然沒啥用……」
蕭劍刃：「嗬嗬……嗬嗬……」
王子光於是又站直了，勇敢的問道：「長官，我們不害怕危險，只想知道真實情況，其他人……是不是殉職了？」 「……」
這句話出來，付雲松的臉色頓時就黑成了碳，緩緩將酒杯落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大廳中氣氛沉悶起來。
付雲松臉色如鐵，聲音沉重，緩緩道：「我十年前來到大河縣，當時是八十七人。一年後，如今日一樣，分來了一百新人，總人數到了一百八十七。
三年後，又一批新人來的時候，原有人員有三個人升遷調走，大河縣還剩下六十五人，加一百成了一百六十五。
又是三年後，又是一百新人到來，那時候還剩下七十二人，成了一百七十二。
今年是第三個三年，你們來了，但大河鎮魔稽查司，只剩下了六十六個人。現在加上你們，是一百六十六人。」
所有新人都只感覺自己一顆心慢慢沉下去，沉向了無底深淵，有些甚至發起抖來：傷亡率六成以上，這麼高？
這麼說來，分來大河縣，豈不是就等於一隻腳帶著半邊身子已經跨進了鬼門關？
站起來提問的王子光頓時臉都白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問居然問出來一件這麼殘酷的事情，而且這就是自己以後要長久待著的工作環境。
只聽付雲松啞聲道：「拉開布幔。」 大廳後面的布幔拉開，只見裡面一桌大酒席。上下左右，整整齊齊八個座位，擺的滿滿當當的。
八個酒杯，都斟滿了酒。
桌上有個香爐，上面有一捆香在緩緩燃燒。
付雲松轉身，舉杯，然後將酒輕輕灑在地上。
聲音沉重道：「消失的人，他們今天也在這裡，一個不少。」
「鎮魔司，遠比鎮武司和普通官府衙門要危險，來到這裡的人，或許也有是為了升官發財出人頭地。但是……」
他眼睛閉了閉，隨後沉聲道：「他們在這裡，我們也在這裡，你們也在這裡。」
「或許明天明年，我就去了那一桌，或者明天明年，你們也有人去了那一桌。」
「後悔與否，到那時皆沒意義。活著是一口氣，死了是一炷香。」
「今天迎新，本不想說這些。只想要大家在真正面對生死殘酷之前，先好好的吃頓飯，享受一夜的安穩。但既然你們問了，我也就答了。」
付雲松端著酒杯，儒雅的臉上，露出來一絲苦澀，輕輕舉起酒杯，先敬裡面的無人桌，然後轉頭敬在場所有人：「這裡有利益，有前途，有官職，有高人一等的地位；但這裡，也有刀山火海，也有閻羅十殿。」
「諸位新同僚。」 「恭喜你們進入鎮魔司成為官員，成為人上人。」
「諸位新同僚。」
「提醒你們，今日開始，踏入了生死路！從此只有兩條路，而這兩條路，不包括退出。」
「今日在場的、人間幽冥，兩道同僚，皆請飲盡此杯！」
「乾杯！」
他一口喝乾，眾人靜靜的陪著一起喝乾杯中酒。
許曜只感覺心裡沉沉的，酒都沒喝出來什麼滋味，自己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對面那桌香菸裊裊，似乎那邊也真的有人在舉杯痛飲。
付雲松眼圈有點紅，眼神銳利的看著在場所有人，說了一句話。
「不騙你們，我當年考進來當鎮魔力士的時候，想的就是升官發財。但我現在……」
他沒說下去，只是又喝了一碗酒。
接下來這頓飯就吃的比較沉默了。 很多人一邊吃，一邊不由自主的去看帷幕裡面那靜靜地一桌酒菜。
莫名的感覺到一股悲壯和淒涼。
一頓飯吃的壓抑無比，新人們都是心事重重。走馬上任的興奮，在殘酷的生死問題面前，早已經拋到了九霄雲外，幾乎是食不下咽。
這就是日思夜想夢寐以求的前途？就已經是一腳生、一腳死了？
等到宣布宴席結束，有好多人還沒回過神來。
吃完往外走的時候，石猛站在門口，在王子光走出去的時候，這位大獅子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個大馬趴。
「逼嘴！」
石猛罵道。
王子光不敢說話，爬起來白著臉灰溜溜走了，顯然很是有些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