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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碼頭搶價,兩筐午前成交

2026-09-12 22:16:35 作者: 海軍大大

  板車趕到碼頭時,紅二筐底已經積了半掌深的死水。

  周美玲掀開濕布,先撈出三尾翻白的魚,放在筐沿。藍四還在動,水卻渾了,幾尾魚貼著筐壁喘氣。

  許文靜看了一眼日頭,把託賣字據、魚行現重記錄和兩塊木牌攤在車板上。

  「辰末,離午時不到半個時辰。」

  林秋月把車停到公用水缸旁:「先換水,還是先找買主?」

  「先找秤。」秦川說,「魚不能等人,帳也不能等。」

  碼頭收魚的葛老六很快圍了過來。他先看木牌,再看兩筐魚。

  「魚行趕貨?」

  「託賣。」許文靜把字據遞過去,「紅二、藍四分開找買主。」

  葛老六沒有接,只拿竹竿撥了撥紅二筐里的魚:「一起收。紅二死了三尾,藍四還得換水。兩筐算一筆,少不了水損、車腳和挑筐錢。」

  「單價呢?」秦川問。

  「活魚一口價。」

  「多少?」

  葛老六伸出兩根手指:「一筐兩塊八。」

  周美玲抬頭:「按筐?」

  「按你們這副急樣,按筐已經不低。」

  林秋月把水桶放下:「你連魚有多少都沒稱,就先把價定了?」

  葛老六笑了:「碼頭做生意,先看貨,再看時辰。你們午前不撤筐,魚就砸手裡。」

  旁邊幾個攤主聽見動靜,紛紛看過來。有人問紅二是不是魚行急貨,有人問藍四能不能一併拿走,卻沒人先問現重。

  秦川看著那些眼睛,明白了。

  他們盯的不是魚,是木牌上的「午時撤筐」。

  許文靜把託賣字據壓在公用秤旁:「上面只寫午時前找買主,沒有寫可以降價。兩筐分開稱,死魚先挑出,水不算魚重。」

  葛老六嗤了一聲:「魚泡在水裡,不算水,難道算空氣?」

  「水算運輸狀態。」秦川說,「不是貨。」

  葛老六伸手去拽紅二的筐繩:「那先稱我的法子。」

  他把筐沿壓到小秤架上,秤盤歪了一下。秦川伸手扶筐,掌根的布條當場滲出血。

  林秋月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退後。」

  秦川沒有掙:「讓趕車的扶秤。」

  趕車人接過筐繩,林秋月調整秤腳,周美玲把死魚單獨放到木板上。許文靜鋪開一張新紙,劃出四欄。

  

  筐重。

  水重。

  活魚重。

  死魚重。

  「紅二先稱。」她說,「每一欄都報數。」

  葛老六臉色沉了些:「賣條魚還要立衙門?」

  「你可以不買。」許文靜低頭寫字,「但不能一邊買,一邊替別人改帳。」

  紅二的筐、木板和余水分別過秤。

  活魚比魚行出車時少了兩斤一兩,死魚三尾,共一斤三兩。

  葛老六盯著紙:「活魚只按兩塊六。」

  「按斤。」

  「紅二死了魚,整筐都要降。」

  「死魚已經單列。」秦川說,「你收活魚,就按活魚算。」

  葛老六轉身沖旁邊喊:「今天誰按魚行價收貨?都別接!」

  幾個攤主低頭整理魚簍,沒有人回應。

  周美玲把藍四的濕布掀開,一尾魚翻了肚。她撈出來,放到死魚欄旁。

  「藍四也開始掉。」

  林秋月提桶換水,水面很快下降一截。她用手背擦去筐邊水珠:「再拖,活魚也會少。」

  秦川看向葛老六:「紅二按現重成交。你要扣車腳、裝筐、跑腿,寫在單上,寫清楚誰讓你扣。」

  葛老六沒有答。

  許文靜把魚行欠據放到秤台上。

  「五元四角,村東領頭人欠魚行。不是欠兩戶貨主。」

  葛老六臉色一變:「你們村裡的事,拿到碼頭說什麼?」


  「你手裡的抄頁不是村東給的?」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折舊的紙,紙上寫著紅二、藍四兩個筐號,下面列著車腳、裝筐、代辦三項。最末一行,正是五元四角。

  秦川問:「誰交給你的?」

  「做買賣,不問送紙的人。」



  葛老六把紙收回去:「你們若不認,這筆錢就從貨款里暫扣。」

  「可以。」秦川點頭,「但你要寫明,暫扣不是應扣。」

  葛老六盯著他:「你就不怕貨賣不出去?」

  「怕。」秦川看了一眼紅二,「所以我先賣紅二。但我不怕把你扣的每一筆留下。」

  葛老六沒想到他會承認著急,手上的動作停了。

  秦川繼續說:「紅二活魚現重,死魚三尾。你只收活魚,水和死魚不進價。車腳另列,代辦費待核。你若接受,現在落筆。」

  「少一成。」

  「活魚少一成,還是你剛才報的價少一成?」

  葛老六張了張嘴。

  許文靜已經把這句話寫在紙上:「買方口述,價格未確認。」

  葛老六罵了一句,奪過筆,在收魚單上寫下紅二筐號、活魚重量和單價,又在下方添了一行:

  「村東代辦費,待賣方確認後扣除。」

  許文靜伸手按住單子:「付款。」

  葛老六數出錢,故意少放一枚銅板。

  周美玲抬眼:「少了。」

  「零頭算水損。」

  「水損在第四欄。」許文靜說,「這裡沒有零頭損耗。」

  葛老六又補上一枚。

  紅二被抬走。許文靜把收魚單折好,遞給秦川。

  「第一筐,貨款已清。代辦費未確認。」

  秦川點頭:「你們守住魚,我守住價。」

  「你守住的是手。」林秋月看著他掌根,「再碰秤,我把你綁車上。」

  「那車誰趕?」

  「我趕。你閉嘴。」

  藍四隻剩一筐,魚撞水的聲音變得稀疏。周美玲又挑出一尾翻肚魚,報出重量。

  許文靜立刻把木牌轉向早市入口。

  「藍四,現重在這裡。分筐收,不接打包。」

  這回有人走了過來。

  來人姓梁,經營河鮮攤。他看過藍四,開口便說:「我收。但紅二的損耗要和藍四一併算。兩筐總重,統一減。」

  「紅二已經成交。」秦川說。

  「那就算同一車運來的損耗。」

  周美玲把藍四里的活魚和翻肚魚分開:「這筐的魚況在這裡。別的筐不歸我驗。」

  許文靜報出藍四的筐重、水重、活魚重和死魚重:「你要買哪一欄?」

  梁老闆看向秦川:「你們這位姑娘,帳倒細。」

  「她不替我決定價格。」秦川說,「她只記事實。」

  林秋月把水桶放下:「魚快缺氧了。你要買就看,不買就讓路。」

  梁老闆沉默片刻,報出一個比葛老六高的價。

  秦川沒有立即答應:「按藍四活魚現重。翻肚魚單列。水不算貨,運輸損耗不倒扣。」

  「代辦費呢?」

  梁老闆拿出一張已經蓋過印的收魚單。

  「村東的人說,每筐都要留五元四角。你們簽了,錢就給。」

  許文靜接過單子,掃了一眼:「這不是同一張抄頁。」

  「碼頭統一用。」

  「誰統一?」

  梁老闆不答。

  秦川伸手,林秋月先把他的手按回去:「不許碰。」

  他換了只手,指向單子:「把原話留下。金額、買方、賣方、筐號、已付款、暫扣款,都寫完整。」

  梁老闆皺眉:「你們到底賣不賣?」

  「賣。」秦川說,「但扣款由誰提出,也要在紙上。」


  許文靜把單子推回去,在「代辦費」後面添了一行:

  「收魚人拒絕確認此項扣款,暫列待核。」

  梁老闆想劃掉,被周美玲按住紙角。

  「魚還沒離筐。」

  林秋月站到筐邊:「手拿開。」

  梁老闆盯著三人,最後鬆了手。他重新寫清藍四筐號和現重,又寫上貨款。五元四角留在暫扣欄,其他錢當場付出。

  許文靜一枚一枚清點,確認無誤後,把三人的名字分寫在紙上。

  林秋月簽「運輸水況」。

  周美玲簽「魚況驗看」。

  許文靜簽「帳目記錄」。

  秦川最後落名。

  藍四被抬走時,日頭已經壓過碼頭棚頂。

  梁老闆收好魚筐,忽然說道:「下午村東的人會來取暫扣款。你們別再追了,碼頭的規矩不是魚行定的。」

  秦川看著那張收魚單:「規矩若不寫清,就只是方便誰伸手。」

  板車空了,水桶也空了。

  許文靜將兩張收魚單疊在一起,忽然停住。

  藍四那張單子的角落,蓋著一個小印記。

  她取出村東藍皮帳的抄頁,對著日光比了比。

  印記完全相同。

  單子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六戶舊代辦費,碼頭統一暫扣。」

  林秋月問:「現在去找梁老闆?」

  「不。」秦川把欠據壓在單子上,「先回魚行。」

  周美玲看著空車:「魚都賣了,回去還要做什麼?」

  許文靜抬頭:「核原帳。我要知道這五元四角,究竟在誰手裡轉了幾次。」

  秦川扶住車沿,沒有碰傷手。

  「回魚行。」

  他看著那枚印記,又補了一句:

  「把藍皮帳帶上。午後,讓村東領頭人當著吳六的面,解釋碼頭為什麼也有他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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