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聽完第三聲船哨,沒去看海面,先看秦川。
「兩短一長,秋七的暗號。」
秦川把舊船塢的殘頁交給許文靜封好。
「胡叔,誰知道我們要來這裡?」
胡大海看了眼被撬開的木樑。
「我只記得地方。今天是頭一次說。」
「周老木匠,文靜,周美玲。再就是你們。」
小六說:「船已經出港,再問也追不上了。」
「船跑不了,先看它要我們看什麼。」秦川轉向林秋月,「去礁口。」
林秋月把船牌收進衣襟。她想起箱子裡的七四一九,手按在布包上,沒有多問。
幾人趕到礁口時,潮水剛過斜礁。
遠處一條船貼著側流往外海走,船尾掛著舊燈號。林秋月認出了船身。
「秋七。」
小六把篙放上船沿:「我划過去,攔住它。」
「先看船尾。」
秋七號走得不快,船身卻浮得高。船後沒有油膜,也沒有重船拖出的水痕,只留著一段麻繩,散在浪里。
小六盯了會兒:「沒裝機頭。」
「也可能卸過了。」林秋月說。
「那它出來做什麼?」
秦川沒答。他盯著麻繩斷開的方向。船往外海走,貨未必跟著走。對方知道他們盯著礁口,空船給他們看,省得另找一條船演戲。
他沿斜礁背面找過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省心 】
石縫裡卡著一塊木箱角,刷著「鹹魚」兩個字。裡面塞了幾片沾油的舊布,還有一枚砸斷的鉚釘。
「這就是他們留下的貨?」小六問。
「留下的東西,不等於貨。」
林秋月蹲下,撥開箱底的木屑。
一塊斷牌露了出來。上頭刻著七四一九。
她沒伸手,先看秦川。
秦川戴上手套,把木牌夾出來。斷口參差,邊上還沾著桐油。
「新掰的。」他說,「半年前的東西,不會有這層油。」
林秋月看著那塊牌,沒有接話。她家的船號被人拆下來,塞進假箱子裡。對方不是拿錯了,是等著她認。
秦川把木牌單獨包好。
「先記斷口。別急著認船。」
拖痕從箱子旁邊往前延伸,卻沒通向外海,而是拐進斜礁背後的淺溝。退潮時露出的溝底還能過小舢板。
「走這邊。」秦川說。
小六看了眼溝沿:「要是有人守呢?」
「那就不進去。」
淺溝盡頭連著鹽倉灣舊碼頭。幾人到時,只見一艘空舢板靠著樁,旁邊放著兩個木桶。
林秋月掀開桶蓋。桶里裝滿海水,她伸手摸到底,摸出幾枚螺帽。
她把螺帽放在石板上。
周老木匠留下的帳上有零件號七三六。螺帽的規格對得上。
「貨在這裡停過。」她說。
「停過,不等於從這裡出。」秦川說,「還有誰經手,得找人。」
碼頭石縫裡夾著半張收貨紙。許文靜不在,秦川沒用手去碰,讓小六拿紙夾取出。
上面只剩順豐號和林滿倉幾個字。日期比舊船塢殘頁早一輪潮。
秦川看了兩遍。
「這名字不是王胖子今天才添的。」
林秋月問:「我爹以前就替他們收過貨?」
「紙上只有名字,不能這麼算。」
他把紙交給小六收好。舊帳里有林滿倉,新的貨單里也有林滿倉。前後接得上,仍缺一段交接。那段被撕掉的紙,才是對方不想讓人看的部分。
「有人看潮。」小六說,「這附近總有人。」
三人繞到廢棄鹽棚後,找到一個十來歲的少年。他手裡拿著半根蘆葦,見他們來,把蘆葦丟了。
「我沒偷東西。」
「問你昨晚看見什麼。」秦川說。
少年抿著嘴。
小六蹲下來:「你認得秋七嗎?」
「認得。」
「昨晚有船嗎?」
少年看了看林秋月,又看秦川:「三個人抬了箱子。沒看清臉。」
「記得什麼?」
「一個人左手少小指。另一個老催,問秦家船什麼時候到。」
秦川沒追問那人的臉。
「船進了礁口?」
「沒有。真船從鹽倉灣後面的石門進去。」
林秋月問:「你怎麼知道?」
「我給人看潮。他們給我兩毛錢,不讓我往那邊走。」
「錢還在嗎?」
少年掏出兩枚硬幣,放在腳邊。
「我沒花。」
小六撿起硬幣,遞還給他:「拿著。今天不用替誰看潮了。」
少年沒接。
「說了會不會挨打?」
「你看見幾個人,就說幾個人。沒看見的別說。」秦川道,「其他帳不記你頭上。」
少年收了錢,沒再出聲。
石門入口在舊碼頭後方。幾根木樁是新換的,邊上堆著泡軟的麻袋,麻袋上有柴油味。
秦川沒往裡走。門內壓著一張小紙條,紙面被水浸過,字還剩一行。
貨先入塢,船後認帳。
他把紙條原樣夾起,放進紙袋。
貨先藏,船後補帳。秋七號只負責讓他們追出去,真正的接貨地點在石門裡。秦家的船和林滿倉的名字,是留給帳本看的。
「退到溝後面。」秦川說。
林秋月把半塊木牌和鉚釘收進紙包。她動作很慢,怕碰壞斷面,也怕自己先替這塊牌子認了罪名。
幾人剛退到潮溝後方,外海傳來一聲急哨。
秋七號調了頭,朝舊碼頭駛來。
小六伸手要往石門裡鑽。
秦川按住他的肩。
「躲這邊。看它接誰,不看誰先跑。」
秋七號靠岸,海哥跳下船。他手裡沒有貨,只提著一隻鐵盒。
鐵盒放到木樁旁,他打開,裡面是印泥和幾張空白收貨單。
海哥對船上的人說:「秦川今晚不會來。先把順豐號已到、林滿倉已領補齊。」
小六側頭看秦川。秦川沒動。
海哥蘸了印泥,正要落筆,石門裡傳來金屬碰撞聲。
幾個人都停了。
一個戴舊手套的人從門內走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他沒看海哥,先問:
「秦川沒來,那誰替他按手印?」
海哥把筆放下:「我能找人按。」
「找誰?」
「總有人肯認錢。」
缺指的人沒接這句話,轉頭看向石門深處。
秦川從礁石後看見,他身後立著一塊舊鐵牌。牌上刻著七三六。
鐵牌背面朝外,三個字清清楚楚。
胡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