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虎,該走了吧。」
周二狗壓低聲音,他身上已經背了兩隻野兔。
「周大叔可是說了,這次進山不是讓咱們來玩的。」
「知道,知道。」
大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這陣子可算是把他憋壞了,天天不是站樁練拳,就是練弩,一天下來累得腰酸背痛。
心心念念好不容易進了一趟山,哪能這麼輕易就回去?
一群人跟在他身後,也徹底放開了天性,見兔子就追,見山雞就射。
光是野兔都攆死了好幾隻,還不算弓弩打的,每個人背上至少有兩隻野兔或者山雞。
換作以前,他們一個個餓得連走路都費勁,更別說進山追兔子了。
如今吃飽穿暖,又跟著周伯年操練了一陣,身子骨明顯結實了不少。
在山裡跑了一個多時辰了,竟然還不覺得累。
忽然,大虎抬起手。
「都別說話。」
十幾個人立馬安靜了下來,屏住呼吸。
大虎側著耳朵聽了半天,前方草叢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剛抬起弩,準備瞄準。
「嗖!」
身後的周二狗突然就放了弩,弩箭擦著大虎身邊飛過,沒入前方草叢。
「你他娘的!」
大虎被嚇了一跳。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周二狗已經咧著嘴沖了過去。
「又中了一隻!」
扒開草叢一看,裡面赫然躺著一隻野兔。
「哈哈,看見沒?這就叫準頭!」
周二狗拎著兔子,得意地在大虎面前晃了晃。
大虎撇了撇嘴,抱著肩膀,一臉不屑。
「光打兔子多沒意思,這玩意兒也太不經打了。」
周二狗翻了個白眼。
「不打兔子,你還想打什麼?」
大虎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弩,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密林,嘿嘿一笑。
「等會兒咱們進深山,今天非得給你們弄頭大的回來不可!」
「好!」
「就等虎哥這句話呢!」
大虎這句話可是說到了眾人的心坎上,身後立馬響起了一片贊同聲。
最開始進山的時候,大家還有些新鮮。
手裡的弩箭一出,兔子、山雞幾乎是應聲倒地。可打的多了,興奮勁兒反倒慢慢消了下去。
周二狗本想攔著,可見眾人興致正高,也不好掃了大家的興,只能跟著大虎的腳步,一路往深山裡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林子裡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眾人齊齊抬頭,只見林子深處,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是鹿!」
大虎興奮地叫道。
「看見沒?這才叫打獵!」
話音未落,他已經拎著弩追了上去。
「虎哥!慢點!」
周二狗在後面急聲喊道,大虎哪裡還聽得進去,眼看那頭鹿鑽進林子,他抬起弩便是一箭。
「嗖!」
弩箭擦著鹿身飛過,狠狠扎進後面的樹幹。
「靠!射偏了!」
大虎忍不住罵了一聲,回頭瞪了周二狗一眼,開始抱怨。
「都怪你在後面喊什麼,嚇得俺手都抖了!」
「你射偏了關我什麼事?」
周二狗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那頭鹿顯然受了驚,四蹄翻飛,在林間飛快穿行,樹枝被撞得嘩啦作響,落葉紛紛揚起。
「追!」
大虎大喊一聲,帶著眾人緊追不捨。
可追出去沒多久,眾人漸漸發現有些不對勁。
「怎麼回事?」有人喘著粗氣,「這鹿怎麼越跑越慢了?」
周二狗也皺起眉頭,剛才還跑得飛快的鹿,此刻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好像受傷了。」
「受傷?」
眾人這才注意到,前方那頭鹿奔跑時一條後腿明顯有些跛。
每跑出一段,便會留下一個淺淺的血點。
「怪不得。」大虎咧嘴一笑,「原來是頭傷鹿。」
「這下看你還往哪跑!」
說著他再次舉起弩,可就在這時,周二狗忽然停下了腳步。
「等等。」
「怎麼了?」
周二狗低頭看向腳下,他以前經常進山打獵,對山裡的情況比較敏感。
剛才追鹿的時候,眾人一路踩過厚厚的落葉,根本沒有留意地面。此刻停下來才發現,落葉之間,竟然有幾滴乾涸發黑的血跡。
周二狗蹲下身,撥開腳邊厚厚的落葉,下面又是一滴,再往前還有。
血跡斷斷續續,一直朝著密林深處延伸。
「這血……」
大虎也走了過來:「鹿留下的?」
周二狗拿起帶血的落葉,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憑藉他多年的打獵經驗,一眼就發現了不對勁。
「不是,鹿血不是這個顏色。」
「不是鹿血?」
「你們看。」
眾人順著周二狗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頭受傷的鹿已經跑出了老遠。
它的後腿雖然帶傷,可沿途留下的血跡都是新鮮的。而且這其中幾處血跡,根本不在鹿經過的地方。
像是有什麼東西受了傷,一路拖著身體,從這裡經過。
「人血?」
大虎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來。
周二狗點頭:「應該是有人受傷了,還傷得不輕。」
「會不會是山匪?」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弩,低聲問道。
大虎盯著那一道斷斷續續的血跡看了片刻。
「走。」
「順著血跡看看。」
「虎哥……咱們還是回去吧……」有人開始擔心起來。
「怕個屁!咱們十幾個人,還都帶著弩。真有人受傷,總不能見死不救。」
說完,他率先朝著血跡延伸的方向走去。
越往裡面走,地上的痕跡越明顯。
折斷的樹枝,凌亂的腳印,地上還散落著一把長刀。
大虎彎腰撿了起來,在手裡仔細看了看。
刀身不長,約莫一尺有餘,刀刃鋒利,刀柄和護手的制式也與尋常獵戶用刀截然不同。
這是軍械?!
這種刀,他在縣城見有兵卒佩戴過,是一把軍中制式的短刀。
刀身上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刃口也有幾處細微的缺口,顯然是經歷過一場廝殺。
這裡怎麼會有制式短刀?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呻吟。
像是女人的聲音。
「前面有人!」
大虎將刀別到腰上,眾人立刻跟著他沖了過去。
一名女子靠在樹下。
身上的衣裙破碎,頭髮凌亂地披在肩上,白皙的臉頰上沾滿了泥土。
手臂、肩膀,還有小腿上,全是深淺不一的傷口。
鮮血已經染紅了半邊衣裳,看樣子,已經在這裡撐了很久。
她似乎聽見了腳步聲,艱難地抬起頭,一張蒼白的臉龐從凌亂的髮絲間露了出來,眼睛裡滿是警惕與疲憊。
這張臉……
大虎見過,而且不止一次。
「蘇……」
大虎剛開口,女子身體晃了一下,整個人直接昏了過去。
「快!」
「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