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打算留下了，就要做工養活自己。」
林銘看著面前的二十多名女子，語氣突然生硬下來。
「我給你們的不是施捨，是工錢，做一天工，有一天工錢。」
「我不是你們的恩人，你們也不是寄人籬下，你們替我做工，我給你們工錢，僅此而已。」
「將來你們攢夠了錢，想離開這裡，去哪裡生活，我都不攔著。」
芸娘看著林銘，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她們這些人，最害怕的就是被人說「殘花敗柳」「不乾淨」「沒人要」。
可從林銘嘴裡說出來的，卻沒有一句關於她們的過去。
從始至終只有一句，想活下去，就靠自己的雙手。
「我願意！我會算帳！」
芸娘抹了一把眼淚，急忙開口，話一出口，眾人的目光頓時落到了她身上。
見所有人看過來，她又有些侷促地低下頭。
「我爹以前在鎮上的鋪子裡做夥計，我跟著認過字，也學過一點算數。」
林銘目光微微一亮，這個時代會記帳的本就稀少，會記帳的女子更是罕見！
林銘忽然意識到，這些女子大家境殷實，說不定真藏了不少人才。
「芸娘。」
林銘將目光收了回來。
「你幫我統計一下，她們都會些什麼。」
芸娘連忙點頭，
「芸娘，你統計一下她們都會些什麼？」
林銘吩咐，挨個詢問起來，女人們起初還有些拘謹，見大家都在說，漸漸也放開了。
「我家是開藥鋪的，我會採藥。」
「我會繡花。」
「我以前跟我娘學過接生……」
林銘站在一旁，越聽越覺得有些意外，看來將她們留下來真是一個正確選擇。
正聽著，大虎忽然走了過來。
「銘哥兒，這二十三個人，準備給她們安排住哪兒？」
二十三個女人呢，安排到哪兒住，這還真是一個麻煩事兒。
「要不安排到工坊里？」
蘇清雪立馬朝大虎翻了個白眼。
「工坊里都是男人。」
「你把她們塞進去，今天是救人，過幾天就能傳出十幾個版本的閒話。」
「再說，她們剛從鷹嘴寨出來，跟一群男人住在一起，她們自己也不會安心。」
大虎皺眉想了半天，忽然歪嘴一笑，湊到林銘耳邊。
「乾脆都安排到內宅算了。」
「內宅？不行！」
林銘想都沒想便直接拒絕了。
「本來蘇清雪住進去就夠麻煩了，再把這些人塞進去，就不怕別人傳我閒話……」
林銘說著，語氣慢慢弱了下來，因為她發現蘇清雪正目光不善地盯著他，連忙解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說安排到哪兒，要不在莊院外面再建一座院子？」大虎也為難了起來。
「可也來不及啊。」
「總得有個單獨的地方。」林銘揉了揉眉心。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林銘回頭一看，青禾正扶著門框，慢慢走了出來。
「你怎麼出來了?」
林銘趕緊上前扶住她。
「聽到外面這麼大的動靜，總不能一直躺著吧。」
青禾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昨晚是她第一次……就折騰了這麼多次。
青禾說著，看了一眼那些可憐的女子，眼神柔了下來。
剛剛發生的事，她都聽到了。
「工坊後面，不是還有一座偏院嗎？」
「要不……收拾出來吧？她們住在那裡，也方便。」
對啊！
怎麼把那裡給忘了？
當初修建莊院的時候，買來的磚瓦木料多了一些，索性便在工坊後面又蓋了一座偏院。
只是一直沒用上。
這些日子下來，裡面堆滿了廢木料和各種雜物。
現在拿出來安置這些女子，倒是剛剛好。
「行，就這麼辦。」
他抱著青禾的俏臉狠狠嘬了一口。
「還是我家青禾聰明。」
青禾顯然沒料到他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突然來這麼一下，俏臉刷地一下紅透。
她連忙推了林銘一下。
「這麼多人看著呢……」
大虎、周二狗等人，齊刷刷把腦袋扭到了一邊，一個個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看見。
林銘輕咳一聲，倒也不覺得尷尬，直接轉身吩咐道。
「大虎，二狗，你們帶人把北邊那個偏院清理出來吧。」
「裡面的雜物、廢木料全部搬走，屋子重新打掃一遍，先讓她們住進去。」
林銘想了想，又補充道：「院門也重新修一下，從今天開始，那裡就是女院，牆頭上拉上鐵絲網。」
「任何男人都不准進去！」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嚴肅道。
「包括我！」
「明白！」
大虎等人神色一肅，齊聲應喝，立馬叫人去偏院打掃起來。
林銘又看向那二十三名女子。
此時她們身上穿的，還是昨天周二狗從土匪屍體上扒下來的舊衣服。
衣服又髒又破，許多人甚至連一雙完整的鞋都沒有。
正巧這時候，趙老三剛從家裡出來，背著手，搖頭晃腦，嘴裡哼著不成調的酸曲兒，正打算去工坊溜達一圈，催催貨。
迎面便看見院門口站了這麼多女人。
「這是……」
「趙老三，你來的正好。」
林銘朝他招了招手，聽見林銘喊他，趙老三連忙小跑著湊了過去。
「東家，啥事兒?」
林銘指了指那些女人。
「給她們每人準備兩套換洗衣服，再配上鞋襪。」
「毛巾、木盆、被褥這些日常用的東西也都補齊，缺什麼就買什麼。」
「錢從帳上出。」
「動作快一點。」
「得嘞！」
趙老三應了一聲，轉身便準備去辦，剛走出去幾步，他還是沒忍住，回頭偷偷看了一眼。
巧娘帶著幾個婦人抱了一堆舊衣服走了過來，青禾將這些女人領進了內院。
沒過多久，院門便從裡面關上了。
連原本還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滿，也被青禾順手趕了出來。
……
後院水汽氤氳。
青禾帶著幾個婦人燒了一鍋又一鍋熱水，又準備了布巾、木盆和乾淨的舊衣。
青禾柔聲道：「熱水已經燒好了，進去洗吧。」
那些女人站在院子裡，起初還有些手足無措，幾個膽子大些的女人脫了衣服，先走了進去。
很快，裡面便傳來水聲。
清水沖刷掉身上的污垢，她們重新換上乾淨的衣服，站在原地還有些不習慣。
芸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頭髮。
「好久沒穿過這麼幹淨的衣服了。」
「今天把身上好好洗乾淨，以後還有的是日子慢慢過。」青禾讓人繼續燒水。
「嗯嗯。」
所有人洗完之後，青禾看著地上那一堆還帶著血跡的破舊衣服。
「這些，也別留了，燒了吧！」
火苗一點點吞上來，很快便將那些舊衣燒得捲曲、發黑。
直至最後一塊布料化成灰燼。
……
門口。
小滿仰起腦袋，兄弟二人大眼瞪小眼。
「哥，咱們現在去哪兒？」
林銘摸了摸鼻子：「……」
內院裡，青禾正帶著那些女人洗澡，現在肯定是進不去的。
「先坐門口曬會兒太陽吧。」
林銘乾脆往門邊一靠，小滿也有樣學樣。
兩人蹲了一會兒，林銘忽然覺得有些不對。扭頭一看，蘇清雪居然還站在旁邊。
「你不是要帶那些土匪去鷹嘴寨嗎？怎麼還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