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騎兵沒有立即進入床弩的有效區域,而是沿著外圍緩緩移動,始終與山嶺保持著一段距離。
他們似乎準備繼續用老辦法騷擾工地,卻又不願意輕易靠近。
過了一會兒,巴圖忽然抬手,帶著騎兵改變了行進方向。
五十餘騎迅速分成兩隊,一隊繼續在外圍遊蕩,另一隊則繞向工地附近的一片空地,隱隱有從側面接近的意思。
「他們想分開我們的注意力。」
蘇清雪很快看清了他們的意圖。
倘若床弩轉向其中一隊,另一隊便有機會靠近工地;可若是兩邊都不理會,那些民夫只怕又要人心惶惶。
「看來,他們今天不只是來轉一圈的,接下來他們可能是有什麼大動作了。」
「傳令,床弩不要動。」林銘看著那兩隊騎兵,忽然開口。
旁邊的傳令兵一愣,卻不敢多問,立即轉身傳令。
巴圖遠遠看見山嶺之上的床弩一點動靜都沒有,反倒有些疑惑。
「奇怪。」
他勒住馬韁,眯眼打量著兩側山嶺。
「這些夏人又在打什麼主意?」
身旁一名騎兵低聲道:「頭領,他們莫不是故意裝作不設防,想騙咱們靠近?」
巴圖沉默片刻:「有這個可能。」
連續幾日的騷擾,讓他對野狼谷的情況有了幾分把握。可越是如此,他越不願意在最後關頭陰溝裡翻船。
「先退一退,看看他們有什麼反應。」
兩隊騎兵隨即放慢速度,逐漸朝外側移動。
山嶺上,蘇清雪眼看敵人退走,忍不住轉頭看向林銘。
「他們不上鉤。」
林銘卻沒有露出意外之色:「這不挺好嗎?」
「什麼?」
「至少說明他們還沒蠢到家。」
林銘望著遠處:「讓他們退,不要追,更不要急著發射。」
蘇清雪盯著他的側臉,漸漸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銘並不是非要今天就把這支騎兵留下。
如果北蠻人始終不肯深入,強行發動攻擊,只會暴露床弩改造後的真正用途。
既然如此,倒不如繼續等,反正主動權還在自己手裡,讓對方繼續摸不清虛實。
然而,就在那支騎兵退到遠處,似乎準備再次繞行時,巴圖忽然勒住了馬韁。
他的目光越過山道,落在了工地外圍。
那裡正有一列牛車緩緩駛來,車上裝滿了木料。由於山道狹窄,前頭的牛車避讓時,車輪不慎卡在石縫裡,後面的牛車一時無法掉頭,只能接連停了下來。
負責趕車的民夫發現北蠻騎兵折返,頓時慌了神,連忙驅趕牲口,想把車隊退回工地。
可越是著急,越是亂了手腳。
幾輛牛車擠在一起,木料散落一地,反倒把道路堵得更加嚴實。
巴圖遠遠看著,嘴角漸漸揚起。
「你們看。」
巴圖他指著車隊:「這些夏人真是又蠢又膽小,看到我們竟然嚇得不敢走了。」
身旁的騎兵試探道:「頭領,要不要過去搶了?這麼多木料,燒了也夠那些夏人心疼一陣子。」
巴圖的目光在牛車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山嶺上的床弩。
若是從前,他或許已經帶人沖了過去。可剛才床弩一動不動的反常舉動,讓他心裡仍留著幾分戒備。
「過去,把那些木料燒了。記住,不許戀戰,點著就走。」
巴圖沒有讓所有人一擁而上,而是挑出二十餘騎,親自帶隊沖向牛車,剩下的人則留在外圍,負責接應。
山嶺之上,蘇清雪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只派了二十多人過來。」
她轉頭看向林銘。
「巴圖還留了一手。若是我們現在發射震天雷,即便能炸亂這二十多人,剩下的騎兵也能趁機接應他們撤退。」
林銘朝傳令兵招了招手。
「傳令,讓負責保護牛車的人立刻撤回工地,不許抵抗。」
傳令兵領命離去。
蘇清雪卻愣住了:「木料不要了?」
那可是十幾車木料,都是新城建設所需的東西。眼下材料本就緊缺,若是就這麼被北蠻人燒掉,損失可不小。
「木料可以再運,人若是折在這裡,誰來修城?」
林銘看著那支逐漸靠近的騎兵。
「況且,我從來沒說過,非要用這隊牛車把他們全部引進來。」
牛車旁,民夫得到命令,連滾帶爬地朝工地撤去。
巴圖見狀,眼中的疑慮頓時消散了幾分。
那些大夏人果然不敢動手!
他揮刀高呼,三十餘騎隨即加快速度,徑直朝散落一地的木料衝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牛車時,另一條山道上忽然衝出幾名大夏騎兵。
那幾人並未正面迎戰,而是遠遠掠過北蠻騎兵的側後方,隨即撥轉馬頭,朝山谷方向退去。
巴圖的動作頓時一頓:「還有埋伏?」
他猛地抬頭,看向兩側山嶺,床弩依舊沒有動靜。
再看那幾名大夏騎兵,人數不過寥寥數人,根本沒有與他們交戰的意思,轉眼便消失在山道拐角。
「哼!虛張聲勢!」
很快,他又注意到一個細節。
山嶺上的守軍正在後撤,床弩旁原本負責觀察的旗手也不見了蹤影。方才那幾名大夏騎兵,同樣沒有回頭再戰。
若大夏人真有把握截住他們,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撤人?
可若是故意示弱,又為何連牛車上那些珍貴的木料都不肯守?
巴圖越想越覺得古怪。
就在這時,身旁的一名騎兵忍不住說道:「頭領,要不咱們算了?萬一真有埋伏……」
「算了?」
巴圖猛地扭過頭,聲音陡然拔高。
「咱們在這裡折騰了幾天,好不容易逮住機會,連幾捆木料都不敢搶,以後還怎麼在弟兄們面前抬頭?」
那名騎兵被他訓得不敢吭聲。
巴圖又掃了一眼遠處空蕩蕩的山嶺,心裡那點疑慮很快被惱火壓了下去。
他堂堂赫連部左賢王之子,帶著五十名騎兵出來歷練,難道還要被一群大夏人嚇得連幾車木料都不敢碰?
若是今天再次空手而歸,回去又該如何向木赫交代?
更何況,若連這樣的機會都放過,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兄弟,豈不是更加瞧不起他?
「真要有埋伏,那些人早就該動手了。依我看,他們不過是故意擺出一副嚇人的架勢,想讓咱們知難而退。」
他翻身上馬:「去!燒了木料就走。」
二十餘騎再次催馬向前,不過,巴圖終究沒有完全放下戒心。
他沒有讓隊伍排成一條長線,而是將人分成數股,沿著山道兩側散開。如此一來,即便有人突然發難,他們也能及時改變方向,不至於被一網打盡。
蘇清雪看見這一幕,心裡頓時一緊。
「他們還是沒有聚在一起。」
大虎率領的人馬就藏在那附近。
原本,只要北蠻騎兵進入預定區域,床弩便會率先發射震天雷,大虎再從後方殺出,封住他們的退路。
可眼下,巴圖的隊形太散,警惕心也沒有完全放下。
若是大虎現在露面,對方極有可能立刻撤退。
林銘沉吟片刻,忽然開口:
「傳令,讓大虎再往後撤一段,繼續藏好。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