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撤，他們就要燒掉木料了！」
那可是十幾車木料，若真被燒毀，之前的布置豈不是白費了？
林銘卻沒有動搖，盯著那支正在靠近牛車的北蠻騎兵，壓低聲音。
「讓他們燒。」
「巴圖比我想的謹慎。他既然不肯把人聚起來，我們就不能急著動手。」
野狼谷北面的山道並不平坦。
牛車停著的地方，是谷口外一片狹長的緩坡，地勢相對平坦，恰好能容下十幾輛牛車。再往南走不到二百步，道路便被兩側突出的山嶺擠成了一條石樑夾道。
東側是陡峭的岩壁，西側則是一道布滿碎石的深溝。尋常人想要翻過去都不容易，更不用說騎馬衝鋒。
而這條夾道，正是通往野狼谷工地的必經之路。
林銘早已帶著公輸晏勘察過這裡的地形。
兩側山嶺各架設了兩架床弩，弩身雖然笨重，無法追著騎兵調整方向，卻能覆蓋石樑夾道中間的一段路面。
林銘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床弩射中某個騎兵。
他要的是讓震天雷落在那段狹窄的道路上，利用爆炸和受驚的戰馬打亂敵人的隊形。
但僅憑床弩還不夠。
因此，大虎這次帶來了六十名騎兵。
其中四十人由他親自率領，提前藏在東側山嶺後的一條舊獵道上。這條小路平日少有人走，繞過一處山嘴後，恰好能抵達牛車所在緩坡的北側，截斷北蠻人的退路。
另外二十人則繞到更外側的一處岔道，專門盯著那支留在外圍接應的北蠻騎兵。
雙方約定，若無特殊情況，誰也不許擅自暴露。
至於床弩，必須等北蠻騎兵進入石樑夾道，且大虎發出信號後才能發射。大虎的人馬則停在夾道外側，絕不提前衝進射擊區域。
這樣一來，北蠻人若是退走，大夏騎兵便趁勢追擊；若是繼續深入，他們就會被迫進入床弩的打擊範圍。
林銘原本還在等待更好的機會，沒想到牛車意外卡在山道上，竟給了他一個臨機應變的機會。
果然，巴圖帶人抵達牛車旁後，並沒有立即動手，而是派出幾名騎兵查看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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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附近沒有埋伏後，他才命人取出火種，準備點燃木料。
為了儘快燒起來，幾名北蠻騎兵不得不下馬，將散落在地上的木料聚攏到一起。其餘人則分散在周圍警戒。
原本鬆散的隊形，漸漸向牛車附近靠攏。
蘇清雪看著這一幕，低聲道：
「他們已經停下來了。」
林銘卻沒有急著下令，只是抬手示意傳令兵繼續觀察。
他在等大虎。
片刻後，山嶺後方終於傳來一聲極輕的鳥鳴。
這是大虎事先約定的信號，意味著四十名騎兵已經繞到指定位置，隨時可以行動。
林銘這才朝傳令兵點了點頭。
「動手。」
「放！」
兩側山嶺之上，四架床弩幾乎同時發射。
沉重的弩機轟然震動，數枚黑乎乎的震天雷呼嘯著飛向石樑夾道，落在北蠻騎兵前方與側翼。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接連炸開。
石樑夾道中泥土翻飛，碎石四濺。爆炸聲在兩側岩壁間來回震盪，震得人耳中嗡鳴。
受驚的戰馬瘋狂嘶鳴，有的高高揚起前蹄，狠狠撞向旁邊的同伴。
巴圖拼命勒住韁繩，勉強穩住坐騎。
「撤回去！快撤回去！」
只見一隊大夏騎兵從東側山嘴後沖了出來，為首之人手持長刀，正是大虎。
四十餘騎轟然殺出，沿著緩坡向北蠻騎兵逼近，恰好堵住了他們來時的退路。
「中計了！」
北側退路被大夏騎兵截斷，東面是陡峭的山壁，西面又是碎石深溝。若是強行衝過去，戰馬很可能連人帶馬摔進溝里。
剩下唯一能夠通行的道路，便是向南穿過石樑夾道。
「往南沖！只要衝過那道石樑，就能甩掉他們！」
與此同時，外圍負責接應的三十名北蠻騎兵也發現了不對。
他們原本準備衝過來救援，可剛繞到岔道口，便被另一支大夏騎兵迎面攔住。
這二十名大夏騎兵並不急著與他們拼殺，只是占據岔道的狹窄位置，交替上前阻截，不讓北蠻人輕易衝過去。
眼見接應無望，那隊北蠻騎兵頓時急了，紛紛催馬試圖突破。
「放他們進來！」林銘再次傳令，將負責接應的剩下北蠻騎兵也放了進來。
剩下北蠻騎兵剛與巴圖匯合，頭頂上再次傳來呼嘯的聲音。
轟！轟！轟！
他們想要分散，卻發現道路根本不允許；想要勒馬，又被後方衝來的騎兵擠得無法停下。
原本正在全速衝鋒的北蠻騎兵頓時亂成一團。狹窄的石樑夾道，一時間成了他們的牢籠。
就在北蠻騎兵前後混亂之際，夾道入口處的大虎再次揮刀。
「兄弟們！殺！」
四十名大夏騎兵隨即沖入夾道。
這一次，他們並不需要追趕那些來去如風的北蠻騎兵。震天雷已經炸亂了對方的陣形，受驚的戰馬堵住道路，北蠻人根本無法重新組織起有效的衝鋒。
大虎一馬當先，長刀連連劈出，逼得幾名試圖抵抗的北蠻騎兵節節後退。
其餘大夏騎兵則沿著道路兩側推進，儘量避免擠成一團。
巴圖揮刀砍倒一名迎面衝來的大夏士兵，試圖趁亂衝出夾道。
可他剛衝過一處彎道，便發現前方已經聚集了更多大夏守軍。
野狼谷的工地外圍，本就堆放著大量木料、石料，施工隊伍還挖出了幾道尚未填平的溝槽。戰馬衝到這裡，根本無法繼續保持速度。
巴圖眼中終於露出絕望。
……
大虎勒住戰馬，環顧四周，胸中積攢數日的怒火終於一掃而空。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塵，忍不住哈哈大笑。
「痛快！」
他朝著滿地屍體啐了一口。
「不是跑得挺歡嗎？這回怎麼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