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木赫倒不是個莽夫。」
蘇清雪站在他身旁，目光落在城外分散行動的斥候身上。
「能當上南境游騎營統領的人，自然不會全憑一腔血勇。他先讓斥候探路，再讓弓箭手壓陣，是想摸清咱們的虛實。」
「若是咱們沉不住氣，主動開城迎戰，反倒正中他的下懷。」
「那就讓他慢慢看。」林銘轉頭看向公輸晏所在的山嶺，「咱們準備的東西，也該讓他瞧瞧了。」
兩側山嶺上，數架投石機已經調整好了角度。巨大的木質支架被牢牢固定在地面上，絞盤旁站著負責操作的工匠。
而在城牆後方，另有一批人正在搬運震天雷。
林銘此前已經讓公輸晏對投石機做過多次改造。
相比普通投石機，這些器械的底座更加穩固，拋射機構也經過了調整。雖然仍談不上精密，但只要操作得當，便足以將石塊和特製的爆炸物投向城外。
不過，林銘並沒有打算一開始就把所有底牌亮出來。
他要讓木赫先看見城牆的堅固，再讓對方意識到，這座城裡還有更難對付的東西。
「韓立。」
「在！」
韓立快步上前。
「讓弓弩手保持戒備，沒有命令不許浪費箭矢。床弩優先瞄準敵軍的器械和指揮位置，不必追著零散騎兵射。」
「是！」
「另外，所有人記住一點。」
「北蠻人不是木頭。他們會躲，會退，也會想辦法找咱們的破綻。誰要是因為對方暫時沒有攻上來，就覺得這仗好打，那便趁早給我清醒過來！」
韓立神色一凜：「屬下明白！」
他轉身將命令傳達下去。
城牆上的鄉勇紛紛收斂心神，重新檢查兵器和防具。
不少人此前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敵軍，心中難免緊張。
可當他們看見城牆下那道深深的壕溝，以及牆頭一架架粗大的床弩時，多少又多了幾分底氣。
……
半個時辰後。
北蠻斥候陸續返回，木赫聽完各隊的匯報，眉頭漸漸皺起。
「城牆東側有一段尚未加高，約有數百步長。但附近沒有明顯的道路，壕溝也已經挖通。」
「南面地勢較緩，適合步卒推進，不過城牆上的弩機數量不少。」
「西側靠近山嶺，林木已經砍伐大半，若想從那裡繞過去，必然暴露在城頭和山嶺陣地的視線之下。」
副將沉吟片刻：「將軍，這座城雖然尚未完工，卻並沒有明顯的缺口。若是強攻，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木赫盯著地圖，手指在城牆南側緩緩移動。
「城牆再堅固，也不可能處處一樣。東側尚未加高，可以派人佯攻，迫使守軍調動兵力。主攻方向則放在南面，先壓住城頭的弓弩，再想辦法填平壕溝。」
他抬頭看向副將。
「記住，不要讓騎兵沖在最前面。先用盾牌手和弓箭手試探，確認守軍的弩機射程，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做。」
「將軍高明！」
木赫沒有理會他的奉承。
「還有，準備一些木板、柴捆和土袋。若是壕溝不深，便先填出幾條通道。若是太深，就用弓箭壓住城頭，逼他們不敢露頭，再想辦法。」
「是！」
木赫的安排並不複雜，卻十分務實。
同樣，他也不認為僅憑几架弓弩就能守住一座城。
只要不斷施壓，迫使守軍消耗箭矢和體力，再尋找機會集中兵力攻擊薄弱處，新城可瞬間瓦解。
「傳令，攻城！」
號角聲驟響，北蠻軍陣迅速行動起來。
數百名盾牌手率先出列，舉起盾牌組成一道向前推進的防線。弓箭手緊隨其後，開始向城牆靠近。
他們沒有一窩蜂地沖向壕溝，而是分成數隊，彼此保持距離，藉助盾牌和地形逐步推進。
另一支由僕從軍組成的隊伍則抬著木板和柴捆，準備在壕溝前尋找合適的位置。
與此同時，數百名騎兵繞向兩翼，在遠處來回遊弋，隨時準備截擊可能出城的守軍。
木赫騎在馬上，冷靜地觀察著整個戰場。
僕從軍開始佯攻城牆東側，與此同時北蠻主力開始在城牆南側發起衝鋒。
「嗡——」
南側城牆上十幾架床弩幾乎同時發射。
一名北蠻士卒舉盾迎上，箭矢瞬間貫穿盾面，巨大的衝擊力撞得他整個人向後倒飛，連帶著身後的同伴一併摔進泥地。
另一支弩矢擦著盾牌邊緣射入人群，接連穿透兩名士卒的身體，最後釘進後方的木樁，箭杆仍在劇烈顫動。
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些床弩的威力遠超普通弓弩，尋常盾牌根本擋不住，哪怕僥倖避開要害，被弩矢擦中也足以皮開肉綻。
短短几輪射擊，北蠻前隊便倒下了不少人。
原本整齊的推進隊伍頓時出現了一陣騷動和真空。
「好厲害的弩！」
木赫瞳孔微縮，不過，他並未因此下令撤退。
「盾牌手繼續前進！弓箭手還擊！」
隨著命令傳達，北蠻弓箭手迅速停下腳步，彎弓搭箭，朝城牆上傾瀉箭矢。
密集的箭雨飛向城頭。
鄉勇們紛紛縮到垛口後方，舉起盾牌遮擋。
幾名躲閃不及的士兵被箭矢擦傷，旁邊的人立刻將他們拖到後方。
韓立站在隊伍中間，厲聲喝道：
「不要慌！聽令行事！弓弩手準備還擊！」
「還有床弩繼續裝填！」
城牆上的弓弩手這才陸續探出身子，朝敵軍前隊放箭。
「嗡——嗡——」
沉悶的弓弦震響接連傳來。
反應過來的鄉勇迅速填裝弩箭，十幾架床弩交替發射，粗大的弩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奔城外的北蠻士兵射去。
「散開！每隊間隔拉大！」
「舉盾向前，別停在原地！看見弩機轉向就走，別給他們瞄準的機會！」
命令傳下後，原本擠在一起的北蠻士卒立刻分散開來。
幾支弩矢狠狠扎進盾陣，依舊有人慘叫著倒下，可這一次，被擊中的只是分散隊伍中的幾個人，沒有再出現先前那種一箭貫穿數人的慘狀。
木赫的臉色稍稍緩和，抬手指向南面城牆。
「東側的人繼續佯攻，動靜鬧大些，逼他們分兵！」
「南面再加兩百弓箭手！不要急著填溝，先把城頭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