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百名弓箭手被調往南面。
他們在盾牌手的掩護下迅速散開，分成數列，輪番朝城頭放箭。
剎那間，箭矢如雨般越過城牆。
「舉盾！」
韓立厲聲喝道。
城頭上的鄉勇立刻舉起盾牌，躲到女牆後方。
箭矢密密麻麻地釘在木盾和牆垛上，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悶響，有幾名反應稍慢的鄉勇被射中肩膀，慘叫著倒了下去。
「弓手還擊！別亂放！」
韓立沒有讓所有人一窩蜂地站起來還手，而是讓鄉勇依託女牆輪流露頭，專門瞄準那些正在拉弓、來不及躲避的北蠻弓箭手。
雙方的箭矢在半空中交錯飛過。
一時間，南面城牆下箭矢橫飛，雙方都有人倒下。
木赫沒有急著命令士卒填溝，很快他就看出了城頭守軍的虛實。
這些人根本不是什麼訓練有素的正規軍，不過是一群臨時拉上城牆的鄉勇。
拉弓時手臂發顫，聽見箭矢破空便下意識縮回女牆後，射出的箭更是毫無準頭。
木赫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城牆堅固又如何？床弩厲害又如何？
只要守城的還是這群烏合之眾，他就不必急著攻城。
「傳令下去，繼續放箭，輪番壓制城頭！不必急著填溝，也不必急著送死。」
他望著城牆上那些狼狽躲避的身影。
「我倒要看看，潼河縣有多少人命，夠我這樣耗！」
林銘的目光從城頭一具具倒下的鄉勇身上掃過，臉色越來越沉。
這些人畢竟不是百戰老兵。
韓立雖然按照軍中的法子操練過他們，可操練和真正上戰場完全是兩回事。
平日裡拉弓射箭，他們還能勉強做到有模有樣，可如今面對城外密密麻麻的敵軍，耳邊全是箭矢破空聲和同伴的慘叫聲，不少人連弓弦都拉不穩。
更要命的是，北蠻的弓箭手始終輪番壓制城頭。
這樣打下去，即便城牆再堅固，床弩再厲害，也經不起這般消耗。
林銘扭頭看向兩側山嶺。
「公輸晏那邊準備好了沒有？」
「回大人，早就準備妥當了！」
周大虎一直跟在他身旁，聽見詢問，立即回答。
林銘不再遲疑。
「傳令兩側山嶺，投石機全部出擊！先打南面的弓箭手，給我把他們的陣形砸散！」
「是！」
周大虎領命，立刻派人傳令。
此時，木赫正騎在戰馬後方，觀察城頭的反應。
只要持續壓制城頭，消耗掉這批鄉勇的膽氣與體力，等他們疲於應付，再讓士卒填溝攻城。
破城，指日可待！
就在他準備下令讓南面的弓箭手再向前推進時，兩側山嶺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械聲。
「弓箭手散開！別聚在一起！」
然而，他的命令還是慢了一步。
南面的弓箭手正在輪番放箭，為了確保能夠壓住城頭，他們分成數列，彼此相隔不遠。
正是隊形最密集的時候。
「放！」
山嶺上，公輸晏一聲令下。
幾架投石機同時發出沉悶的轟鳴，粗大的木臂猛然揚起，皮兜里的巨石呼嘯著飛向半空。
直奔南面的北蠻軍陣砸去。
南面城牆下，一個年輕的北蠻士卒剛剛射出手裡的箭，便聽見頭頂傳來一陣異響。
他下意識抬起頭，只見幾團黑影遮住了天光，正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砸來。
「石頭！快——」
話還沒喊完，第一塊巨石便砸進了人群。
轟！
泥土沖天而起，地面仿佛都跟著震了一下。
一名舉盾的士卒被巨石當場砸成肉泥，後面幾人躲閃不及，被翻滾的石頭撞得倒飛出去，沒了氣息。
第二撥巨石已經落下。
沉重的石塊碾過地面，撞翻了成排的弓手。
斷裂的弓身和箭矢混合著殘肢肉泥散落一地，有北蠻士兵拖著半截身體慘叫了幾聲，瞳孔開始渙散。
「撤！快撤！」
原本整齊的隊列瞬間變成了一片狼藉。
可後面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仍在向前擠，兩撥人撞在一起，頭頂上巨石呼嘯不斷。
「跟我走！」
一名老兵拽住身旁的年輕人，這是他帶了半個月的徒弟，第一次跟著大軍南下。
出發前還信誓旦旦地說，等攻下這座城，便要拿繳獲的銀子回草原娶妻。
可年輕人的半截身子已經被巨石壓中，無論怎麼掙扎都抽不出來。
「別管我！石頭又來了！」
老兵回頭望去，第三波巨石正從半空墜下。
「起來！快起來！」
他猛地撲向年輕人，試圖將人拖出來，可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轟！
這一次落下的不是石頭，而是震天雷。
不過片刻，南面的弓箭陣便徹底失去了秩序。
城牆上，幾名鄉勇看得臉色發白。
「這……這就是咱們的投石機？」
他們方才還在箭雨中苦苦支撐，眼看身旁的同伴接連中箭倒下，不過瞬間局勢開始逆轉。
「別停！抓緊時間！」
「瞄準他們後面的弓箭手，別往已經散開的地方浪費石彈！」
公輸晏站在投石機旁，盯著山下混亂的敵軍，額頭上滿是汗水。
木赫望著滿地狼藉和正在撤退的弓箭手，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帶兵多年，見過不少守城器械，卻從未見過如此棘手的東西。
床弩可以遠距離殺傷，城牆上的鄉勇雖然不堪一擊，卻有堅固的城牆作為依託。至於兩側山嶺上的投石機，更是能將巨石拋出數百步，直接砸進他的陣中。
若是放任這些東西繼續發威，別說攻城，恐怕連城牆都沒摸到，麾下士卒就要折損大半。
木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投石機的威力他已經親眼見識過了，正面衝鋒只會白白送命。與其繼續讓弓箭手在巨石下挨砸，不如繞開城牆正面，從側翼拔掉這顆釘子。
「傳令，派一隊人從東側山腳繞過去，想辦法摸到那些投石機後面。」
「毀了它們！」
「遵命！」
副將很快領命而去，三百名北蠻士卒迅速集結。
然而，林銘早就防著這一手。
野狼口兩側的山嶺雖然不算太高，卻是新城防禦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林銘既然把投石機架在這裡，自然不會只安排幾個工匠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