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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那個釣不上魚的男人

2026-09-16 19:59:17 作者: 知煜

  最好的坐處由若干宗室、朝廷高官及世家子女占據,位處校場中軸上,是視野最佳之地。

  雪存向清河王兄妹見禮,坐在了蘭陵右手邊,雲狐和靈鷺坐至她身後。

  眼下射術比試已到尾聲,高瑜終於登場。雪存見狀,徹底掀了紗簾,不顧旁邊的人看見她面上紅疹,全神貫注盯著場上。

  蘭陵只當她今日是專程做這副打扮的,在場女郎中,亦有不少戴了帷帽。此刻側目一瞥,才見她臉上當真有東西要遮掩。

  「你的臉是怎麼了。」蘭陵驚奇不已。

  雪存淡淡地回答:「吃錯了東西,好在快痊癒了,有勞郡主掛念。」

  話音剛落,台下的高瑜已是挽弓搭箭,在上千雙眼睛的注視中,成功射出第一箭,正中靶心。

  雲狐和靈鷺在她身後連聲叫好,恨不能跳下去給高瑜鼓掌,蘭陵見她一顆心都撲在弟弟身上,心中有說不出的失落,沒再找話,只待高瑜比完再談。

  射術規則是每人十箭,只計入正中靶心之箭,凡有射偏射歪射出的,一概不算。

  只見高瑜深吸一口氣,又搭上第二箭,這一箭雖射在靶上,卻稍稍偏了幾寸,沒中靶心,雲狐和靈鷺在後方發出了惋惜之音。

  雪存右手邊緊挨著幾名裴氏、盧氏的女郎,見高瑜此箭不中,她們幾人閒談起來,話音亦落入她耳中:

  「哎呀,這一箭真是可惜,有風。」

  「高五郎到底年紀小,臂力不夠,興許再到下次武會,他就是射術這一項的魁首呢。」

  「我看今日無人能超過謝瀾郎君了,他方才十發全中,靶心都射爛了,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人?我阿兄一箭都中不了。」

  「話說回來,盧妹妹,你姊姊今日怎麼不來,我還想問她要些繡樣、要幾本閒書。」

  「咦,你們不知道麼?賢妃娘娘召她進宮做女官了,先前高雪存不是生病不做了,這空缺總要有人填上。做女官也未嘗不好,她說不用早早議親了,成日在宮中快活著呢。換做是我,我才不情願,皇宮那方寸之地,多悶啊。」

  

  她們當著雪存的面談論她,許是仗著言辭磊落坦蕩,毫無迴避之意。雪存聽了,心如止水,總歸沒說她半句不好,她何必找不痛快。

  幾個女郎一直嘰嘰喳喳的,嘴就沒停過,又把話聊回了高瑜身上:

  「我阿弟每每回家,一味叨叨著高五郎在國子監如何如何出彩。我原以為他是個死讀書的呆子,今日卻叫我刮目相看了。」

  「他若是書呆子,我阿兄就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傻子了。裴姐姐,你莫要忘了,他阿爺可是當年的將星呢。且不論他一個了,放眼整個大楚,文武雙全者何其多,即便每年以文入仕的新科進士,有多少亦是武會上的佼佼者。聖人常言,文武之道,不可厚此薄彼,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的才是好兒郎。」

  「是了,譬如這屆武會,參與者七成都是平日以文出彩之人,誰能想到他們武功也這般厲害。我也是聽別人說,那位謝郎君今年才過了家鄉秋闈,此次進京,武會才是其次,他一心只待明年春闈殿試,能不能金榜題名。」

  「今年校場上長得最俊的,只屬他和高五郎了——唔!」

  「噓,高雪存就坐在你旁邊,你這麼說,不怕她聽著了,以為你對她阿弟有意?」

  「便是有意又如何,多看他兩眼又不會掉塊肉,長得好看不就是給人看的?大楚女子,拿腔拿調扭扭捏捏的才不像話。」

  「不說他了不說他了……裴姐姐,說起來你二哥哥當年參加武會時,我年歲尚小,還未一睹過他的風采,他那屆盛況如何。」

  「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我那時也才十一歲,只記得十八歲的崔中丞實在惹眼。餘下的,薛三柳二王四顧五……個個兒都不賴,我才不在意我二哥如何呢,哼。」

  雪存被她們吵得頭疼。

  雖說她們聲音不大,也當真沒有談論誰的不好,可實在是太能說了,無非是說這個家世如何、那個相貌如何,沒有一個是真正在意場上之人身手高低的。

  高瑜十箭射畢,結果是十有三中,算是個不高不低的,比他差勁的大有人在。

  他是此次入圍者中年歲倒數第二小的,只待另一個少年比完,射術這一項的魁首花落誰家即可揭曉。

  雪存放下紗簾,懶得再看,只待高瑜下次出場她再掀開。


  最後一名少年很快比完,十有一中,失落離場。

  主持今年武會的,竟是左僕射獨孤無明。相爺旋即向校場眾人宣布,射術榜首甲由陳郡謝氏謝瀾摘得。

  謝瀾上前,接過他手中錦鯉繡囊。

  恰有風吹過,輕輕掀起雪存帷幕一角。她藉機,遠遠地粗看一眼,大抵看清了謝瀾相貌,可不就是那個一條魚都釣不著的少年?

  白紗一落,又把她的臉擋得嚴嚴實實。

  整個武會也到中場休息之時,看台上的人走的走起的起,喝茶的喝茶,吃東西的吃東西,為下一輪大比做足體力準備。

  等會兒要比試的,才是今日真正的重頭戲,屁股少不得又要受一番苦。

  雪存亦決定起身活動一番,哪知這時本在挪動的人潮忽停了下來,齊齊望向校場中央,高聲喝彩:

  「世子!世子!世子!」

  「來一箭!來一箭!」

  全長安雪存只認識兩個世子,一個躺家裡不能動彈,還有一個愛吃甜食的小胖子。

  她見狀亦停下,果見李霂的身影站到了校場正中。

  他今日穿了身翠藍色翻領華服,朝日頭下一站,耀眼奪目。

  李霂才生得屁大點個頭,旁人只當他站上校場,是為耍寶露兩手,故而連聲起鬨。

  雪存卻知他要做什麼,這一刻對她又如何不緊要?她雖早做足準備,一顆心卻激動地逐漸加快了跳速。

  「我今日前來並非是為比武。」李霂一眼認出人堆里的雪存,朝她站立的方向,鄭重作了一揖,「存姐姐,對不起。這句對不起是為八月初,我於魏王府冤枉你推我落水一事。我那時懦弱無能,毫無擔當,分明是自己貪玩做錯了事,唯恐受長輩懲罰,才將事情推到你身上的。」

  「你為救我而落水,我卻寒了你的心,害你名聲受損。當日之過,我今日償之,賠禮已在送往國公府的路上了。從今往後,我向你保證,長安城再不會有任何人拿此事議論你。」

  說完,他泣不成聲,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哭得一塌糊塗。獨孤無明上前將他抱住,細語哄他。

  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小魔頭居然有低頭認錯的一天,且那高雪存當日竟是蒙了冤屈?

  即便李霂當眾道歉,亦是有人不全然相信,卻也不敢再說她什麼。

  眾人目光紛紛匯聚到雪存身上,只看她如何接下李霂這等陣仗的請罪。

  旁人如何知道,此事她已與清河王父子私下和解。當日在法華寺的話,雪存原封不動抬到人前: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世子敢於人前自省己過,是為至勇至純之人。我相信,世子今後必會是個言而有信的好孩子,我也接受世子的道歉。至於那件事,從此翻篇吧,不必舊事重提。」

  她說完,向李霂身姿嫻雅地還了一禮,在眾人錯綜複雜的目光中,帶了雲狐和靈鷺,走去最遠處幾乎無人的看台,兀自透氣去了。

  昨日之日不可留,只要行得正坐得端,無愧於己心便好。

  經此一事,雪存早看開了許多,如今是非對錯,皆付笑談中。

  楊士杭見她主動去了那人少清淨處,急不可耐,連忙追了過去。

  他等了她好半日,她才終於現身,哪知一現身就去了蘭陵身邊。他想她想得魂牽夢縈,眼見終於有機會獨處,自是要尋她的。

  清河王命人先將李霂帶回王府,一轉頭的功夫,但見楊士杭恬不知恥,朝雪存追了過去。

  他思及在法華寺看見的一幕,始終放心不下,趁眾人分神分心之際,悄悄跟上。

  雪存站立的看台,蔭庇於屋檐陰影下,這地方處陰面,要到下午才能曬著太陽。



  人多的地方氣也濁,除非是生意場上不得不待,否則雪存絕對是待不慣的。

  楊士杭見美人憑欄而立,同那兩個俏婢子有說有笑。清風拂面,還能裹了她身上香氣送來,楊士杭深深嗅了兩口,快步上前。

  「嬌嬌兒,你的臉如何了,快叫我看看。」楊士杭神不知鬼不覺推開靈鷺,擠到雪存身前,「你今日怎的不與我同坐?」

  靈鷺和雲狐聽見他這句「嬌嬌兒」,一陣惡寒,面如菜色,如芒刺背。

  「好多了,多謝郎君關心。」雪存深知眼下不宜與楊士杭反目,且她的陪嫁清單一事,還要靠楊家和張氏繼續文章,再不情願,也要暫時做做樣子。


  她待他兩幅面孔又如何,這楊士杭不也人前人後兩幅面孔,他的學生哪見過他這副油滑之態。

  楊士杭見她不肯掀了紗簾,且有外人在場,不好強迫。

  可他如何覺察不出她態度冷淡。

  楊家尚未正式登門提親,那薛家卻捷足先登,好在她連那薛三郎面都不肯見一見。楊士杭如此想,又覺雪存心中必然有他,也因她這陰晴不定之態,難受得抓心撓肝起來。

  哎,這便是相思之味了。

  楊士杭和她談起高瑜今日表現,她才肯多同他說兩句話,卻仍是不咸不淡,不冷不熱,不親不疏。

  清河王無聲無息藏身到粗柱後頭,從左後方緊盯著楊士杭。

  見他言語中並無不妥之詞,且雪存始終與他保持半步之距,音調冷清清,清河王頓曉雪存待他無意,可到底是叫他這爛人趁火打劫了。

  雪存溫婉可親的姿態,從前如何沒得見過,同眼下判若兩人。

  又聽楊士杭道:「過兩天我就上門提親,我娘已找了高人合算過你我八字,又占了婚事凶吉,乃是天作之合,大吉之兆。」

  雪存道:「嗯,既如此,我再催一催我伯母,叫她儘快將陪嫁清單列出。」

  楊士杭擺手:「不急,不急,倒顯得我二人一個急嫁,一個急娶。」

  雪存轉了轉身,沒再正眼瞧他。中場快到時限了,下一項比試以武取物,置物的高台將要搭裝完畢,看台上的人群也重新坐滿大半。

  楊士杭問:「你還要和蘭陵郡主同坐一席?」

  雪存點頭:「嗯,今日與她有約,不敢中途離席。」

  楊士杭失落不已:「既如此,我便不等了,先回國子監。蘭摧武會成果如何,你親自告訴我,怎麼樣?」

  雪存又「嗯」了聲,一個字不肯多說。

  楊士杭嘴上說著走,雙腳依舊老老實實站在原地。上回沒能上手一攬美人嬌體,這回他更把持不住,今日場上少說有百人都是衝著她來的。

  他再不宣告身份,只怕登門向她提親的人會越來越多。

  「快入冬了,你身子不好,日後出門多穿些。」楊士杭得寸進尺,站到她半掌開外,右手搭上她香肩,慢慢下滑。

  清河王暗道不好,欲提步上前解圍,哪知雪存自己就嚇得幾乎跳開,躲過楊士杭,反手重重一記耳光,扇到楊士杭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堪稱妙音,清河王聽得一怔,放心將身形匿了回去。只這一把掌,他便知,當日在雪存身上留痕者,絕不會是楊士杭。

  只能是雪存得罪不起的人。

  清河王立即猜出是崔秩,想明前因後果,是了,崔秩這狗東西,也是活該。

  楊士杭被雪存打懵了,他從未挨過女人的耳光。

  雪存打他使了十成的力,自己的手也疼得發抖。

  她先發制人,嗔怒道:「楊祭酒,你我雖在談婚論嫁,可不代表你可以肆意輕薄於我,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雲狐冷了臉色,拔劍,擋在雪存身前。

  楊士杭被她扇得眼冒金星,如夢初醒,暗忖這嬌滴滴女郎哪兒來這麼大力氣。

  見她不容冒犯,他又恨又喜,非但不在意自己吃了大嘴巴子,反連連向她賠罪:「雪存,我沒有想冒犯你之意,我不過是關心你,你誤會了。」

  雪存道:「誤不誤會你都碰我了,楊祭酒,光天化日之下,你當著這麼多雙眼睛對我動手動腳,你定要我顏面盡失才肯罷休。」

  楊士杭憋屈極了,都已和雪存談婚論嫁,摸不得碰不得,真要叫他憋到洞房花燭才肯罷休?

  也罷,也罷,那時他定要御得她如生如死。雪存走回方才的看台,他緊追其後,欲開口解釋,雲狐出劍將人攔下,威懾道:「楊祭酒,你還是回你的國子監吧。」

  靈鷺啐他:「我家小娘子啟容你輕薄,哼。」

  ……

  武會比試武學高低,是以高台取物之法定奪。

  校場中央,搭建一三丈高的八卦型木架高台,分作八面;木架頂端放有各色絹花,誰最先爬上去取下一朵,誰便是魁首。

  在登台期間,可用無數方式將對手打下高台。掉進沙坑者即為出局,不可再比試。


  獨孤無明一聲令下,所有參會者一涌而上。有人才將摸著木頭,就被人一腳踹進沙坑;也有人爬到一半,與人交手,因武藝不精,被打下高台。

  整個高台都爬滿了人,雪存好不容易找到高瑜的身影,卻見他即將登頂之際,被人拽住褲腿,使勁往下扒。

  高瑜若不鬆手,執意取那雲頂絹花,他就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光屁股了。

  雪存如坐針氈,還有人能這麼耍賴?阿弟,你的陰招呢?

  高瑜到底要臉面,認命地往下挪步,那人才肯將他鬆開。他退至距沙坑三尺高的地方,往沙坑裡一跳,宣布棄賽。

  取物的諸多鬧劇不多時便結束,又是謝瀾奪得魁首。裴盧兩家的姑娘津津樂道,道是他方才取物時,如何從容不迫,身手如何乾淨、敏捷和狠辣的同時不失風采。

  雪存沒留意旁人勝負如何,一心想著,要把高瑜的糗事回家告訴元有容。

  若他今日真被那賴皮扒了褲子,她這個做姐姐的也可以提前回家了,丟不起人。

  今日只剩最後一項馬球未比,武會馬球的規矩與平時不同,不再分隊,各憑本事將球打進,誰進得多,誰就是魁首,是以難度也大了不少。

  獨孤無明命人拆了高台,又到中場休息之際。高瑜走上看台,主動找了雪存:「咳咳,和你商量個事。」

  雪存笑他:「怎麼。」

  高瑜道:「這件事你萬萬不可告訴娘親。」

  雪存偏不應:「我不,你又沒給我什麼好處。」

  高瑜漲紅了臉:「姐姐,你就看在我這幾年沒得罪過你的份上,饒我這一回。」

  雪存問他:「我若是不饒你呢。」

  高瑜正顏厲色:「我有九個同窗打探你生辰八字。」

  雪存慌作一團:「好好好,我答應你。」

  高瑜這才放心下了樓,回到校場上,為等會兒的馬球熱身。清河王兄妹方才聽了她姐弟二人對話,待高瑜走後,紛紛忍俊不禁。

  過了半晌,蘭陵對雪存道:「雪存,我阿爺阿娘已向陛下請示回京,下個月就要為我張羅親事了。你呢,你的親事,如今可有著落?」

  雪存想了想,只道:「一切隨緣就好,我不強求。」

  蘭陵回想起當年與她洛陽初見,她一心一意痴情於「元慕白」,後知「元慕白」是女兒身,又盼著她能做自己的嫂嫂。

  可惜所有的可能,都在八月初那件傷心事後蕩然無存,每每想起那時雪存無措無辜的目光,蘭陵心如刀割。

  直到太子造反,聽聞元慕白捲入其中,蘭陵無比後怕,唯恐雪存被人查出。幸而此事業已蓋棺定論,再無人追查元慕白真身。

  今日能再見她,恍若隔世。

  蘭陵徹底放下想讓雪存嫁入清河王府的念頭,她這樣的好姑娘,不該為宗室樊籠所困。

  待馬球賽結束,已時值黃昏日暮。

  結果毫無懸念,馬球只要在謝瀾杆下,幾乎無人能從他手中搶奪,是故他僅憑一人之力就進了二十七次。

  高瑜算是爭氣,硬是從他手中搶了球,穿過重重包圍進了一次。馬球激烈,場上不乏有人斷胳膊斷腿,被抬去醫館。

  今日雖說只比了三項,但今日的前三甲也有了結果,只待明日之試後,揭曉最終名次。

  高瑜雖未位列前三,卻也順利擠進前二十,於他這個年歲而言,算得上大有作為。

  雪存在外頭坐了一日,累得腰酸背痛腿麻,心想明日無論如何,也不來看高瑜了,管他是輸是贏,姐姐我呢是先認輸了。

  她與清河王兄妹道辭,帶雲狐和靈鷺沿路返回。

  此時人潮攢動,似群鳥遷徙,一股勁湧向校場大門外。

  雪存不願和人擠,決意在看台上等上片刻,待人差不多走全再動身。

  已有人瞥見她出塵獨立的身影,故攜了得之不易的繡囊前來,是為今日武會亞魁王謙。

  陪著他一齊來找雪存的,正是謝瀾。

  上了樓,謝摧懷抱長劍,歪著身,倚靠在看台圍欄邊,離王謙、雪存三步開外。

  他側過頭,目光望向遠方,任由秋風將他長長的馬尾吹得輕盪,俊朗的面孔浸在殘陽暮光中,不怒自威。


  長安城多了個生面孔的俏郎君,如何不引人駐足。

  且見那王謙耳根子都被燒得透紅,方才在場上他有多英勇,眼下面對雪存就有多慌亂。他攔下雪存:「女郎,在下王謙,河內人。女郎若不嫌,便收下我這隻錦鯉繡囊。」

  雪存哪知道他是王謙還是李謙?她今日光是盯著高瑜看,眼睛都盯得生疼了。更不知曾幾何時,王謙入京後,曾遠遠見過她沒戴帷幕的模樣,一見傾心。

  幸好出門前多嘴問了娘親一句,才知這武會緣何又叫「鵲橋會」,武會上的繡囊彩頭之物,輕易接不得。

  雪存連他的臉都看不清,直言拒絕:「不必給我。」

  校場所剩之人寥寥無幾,雪存繞過他,一副話不投機半句多架勢,自謝瀾身前匆匆走過。

  她的發尾掃過謝瀾的劍,謝瀾的手背,只留下一抹馨芳,比秋風還無情。

  她走了多時,王謙依舊呆立在原地,悵然若失。

  謝瀾望著她消失的背影,冷嗤一聲:「王兄,她既如此無情,你又何必一片痴心。」

  他來長安城不足一月,入住安興坊,期間聽說過安興坊國公府,有個仙姿玉容的美人,名氣大得不可思議,卻是一面沒見過。

  今日得見,她全程都以帷幕擋面,看不清她是如何容顏。謝瀾只道她亦不過是一個鼻子一張嘴,兩隻眼睛兩條腿,頂天便是身量高挑,因秋衣厚重看不出胖瘦,不覺她特殊在何處。

  王謙搖頭:「謝兄,你出身陳郡謝氏,乃是人中龍鳳,模樣更是絕頂的好,不懂我等草莽的無奈。」

  他雖姓王,卻不是那琅琊王,也不是那太原王,只是河內地普普通通人家戶的兒子,如何能同世家子相比?更無謝瀾那鶴立雞群之貌,他見高雪存,如螢火窺月。

  他敢趁自己勇奪今日亞魁的興頭,鼓足勇氣,和她說出心裡話,已是值了。

  「出身士族又如何?出身草莽又如何?」謝瀾拍了拍他的肩,替他遺憾,亦因雪存拒人千里的冷漠態度,替他不平,「王兄不必妄自菲薄,她高祖父不也是草莽出身,跟著聖人打仗立了軍功,才有她如今國公府貴女身份。」

  「天下的好女郎一如過江之鯽,她既心高氣傲,目下無塵,你何必在她身上傾注滿腔情意。」

  「且我看。」謝瀾再次回憶起雪存,著實琢磨不明白她真切模樣,頓了頓,挑眉道,「且我看她是徒有虛名,不過爾爾。」

  王謙愣了:「不過爾爾?謝兄,你的眼光究竟是多高,你見沒見過她?」

  謝瀾的確沒見全,想來這人再美,又能美成何種模樣。長安群芳無數,各花入各眼,她就能以一己之力艷壓不成。

  為安慰他,謝瀾硬是扯謊:「如何沒見過,別忘了,我也暫住安興坊。」

  那冷心冷麵冷性冷情的女郎,還不如她府中爬狗洞的婢女鮮活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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