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見的人莫不是崔秩。
雪存慌了神,她才拒了崔家的婚,轉眼又和他相逢,如何不尷尬。依崔秩之性,她來裴家時是從國公府來,可出了裴家未必能回到國公府去了。
裴眠玉走在最前方帶路,眾女隨她去往九韶後園,一路上,雪存思忖要不要悄悄跑回公府,免得與崔秩糾糾纏纏;轉念一想,這裡是裴家,崔秩來得,她又如何來不得,憑什麼狹路相逢時讓路的人是她。
如此,雪存強行鎮定住心神,與蘭陵行到後園入口海棠門,已有一人等候她多時,正是楊士杭。
海棠門狹窄,同時僅能容兩人並行,賓客多從此門去向後園流杯亭。
楊士杭站立在門後,一眼就能找到雪存,絕不會將人錯過。
見雪存現身,楊士杭喜得忙跟上她,小徑狹長,險些將蘭陵擠去一旁的花叢。
楊士杭低聲問:「嬌……小娘子是否因我之故,才拒了崔家的婚事。」
一聽說崔家竟然也去國公府提親,還拿出五百抬聘禮這種數目,楊士杭嚇得食不下咽,整宿沒睡,唉聲嘆氣了一夜,生怕雪存轉應了崔家的親事,直至次日清晨,聽聞雪存拒親才放下心。
楊家雖只與她相看過,尚未攜聘雁登門提親,可她竟也為履行當初曲江池之諾,連崔家都拒了,如何不是一心一意只待著他一人。
美人只為他一人忠貞不渝,瀟湘二妃亦不及她一人,楊士杭每每想到此,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哪知蘭陵先開口嗆他:「楊祭酒,等會兒就要過橋了,你是要將我擠下荷塘才罷休?」
雪存更是半個眼神都沒給:「曲水流觴要開始了,楊祭酒,你還是別攪了大夥的雅興。」
楊士杭這才黯然退到一眾女眷身後,看著雪存冷淡離去的背影,望眼欲穿。
蘭陵攜雪存到流杯亭下游地,高琴心先到流杯亭,占了最清幽僻靜的位置,與蘭陵一前一後落座,雪存坐她二人中間。
雪存目光迅速掠過場上,的的確確有崔姓之人,不過多是清河崔家子弟,零星幾個博陵崔家子弟,皆坐在中游。
今日就連崔轍也在,他穿了身杏黃色圓領袍,發間別只杏葉狀金簪,軒然霞舉,格外惹眼。
他坐在她的上游不遠處,只間隔兩人。
崔轍聽說她到了,半探出個身,扭過頭,沖她微微一笑,雪存對他笑了回去。如蘭陵所言,的確是個好坐處。
「今日曲水流觴宴,由我來擔任觴政主持。」裴眠玉自告奮勇,坐在最上游主位,細細將今日雅宴新規向眾人道出。
原本曲水流觴宴只喝酒作詩玩樂,但今日到場者以年輕好動的武人居多,盧夫人怕年輕人嫌煩悶無聊,遂順賓客之長,寫下包含諸多類別才藝的紙條,全部放於竹籃中。
觴政在耳杯中填酒,耳杯順流水而下,鼓手背對眾人擊鼓。鼓聲停時,耳杯漂至何人面前,那人則必須從竹籃里抽籤,抽著什麼便當眾表演什麼,遇著不會題的就自罰一杯。
裴眠玉剛講完新規,席下就有少年郎對她起鬨:「我還當是裴少卿來做今日這觴政呢,裴眠玉,你行不行啊。」
「在下今日做鼓手。」裴紹不知何時現身流杯亭,他站至裴眠玉身側紅鼓處,垂眼掃視眾賓,神色仍舊跟審問犯人似的。
難得見他未著官服的模樣,儼然是個姿容既好的少年人。
雪存再度打量流觴宴上眾人,向她求親那幾人皆在,時不時偷偷瞄向她,唯獨方才她見過一面的姬澄不在。
他可是天子欽點的探花郎,論詩賦文采,在場之人恐只有楊士杭能與他一較高低,如何會避開這種場合呢。
正出神時,裴眠玉已在耳杯中斟了桂酒。裴紹見狀,立即轉過身,背對眾人,咚咚地敲起大鼓,鼓聲時快時緩。
耳杯隨流水順流而下,眾人目光追隨耳杯依次遊蕩。
即便知曉這是玩樂的場合,可一想到要當眾表演才藝,心下多少是緊張的,不知何人會成為這矚目的第一人。
「咚!」
鼓聲戛然而止,裴紹這最後一聲敲得極重,尾音極長。那耳杯本該漂至崔轍身前,怎奈鼓聲餘音不散,又流至蘭陵處,蘭陵故作驚慌,抬起手,假意對著耳杯做扇風動作。
直到鼓聲徹底消散,耳杯就到了雪存身前的水渠。蘭陵和高琴心生怕她耍賴,忙齊齊俯身去撈那杯子,擺在她坐墊前頭。
「高雪存!高雪存!」
無數雙眼睛齊刷刷朝她看來,裴紹放槌轉身,下頜微揚,居高臨下地眺望她,看不清他是何種目光。
已有那好事的五陵少年高呼她的名字,見美人面露驚色,眾人隨即縱情歡笑。
提竹籃的裴家小郎君裴七郎小跑到她面前,離她近了,話都快不會說,磕磕巴巴地央她抽籤。
雪存嫣然一笑,把手探進盛滿三色桂花的竹籃,在桂花堆裡頭搜尋紙條,心頭卻想著怎麼這般倒霉,偏做了今日這頭等出頭鳥。
若抽著不會的,大不了就把耳杯里的酒喝了。
她摸中一個,指尖夾了紙條,抽出竹籃,遞交給裴七郎,滿手都是桂花香。
裴七郎打開紙條,向眾人喊道:「起舞一曲。」
眾人一聽說她抽中了跳舞,更是欣喜若狂,拍手叫好。
想她往日以書畫聞名長安城,卻從未見她當眾獻舞助興過,如此娉婷婀娜的高挑美人,即便隨意扭一扭,都是佛窟飛天壁畫上的仙女。
跳舞不是什麼難事,雪存也不願做今日第一掃興之人,隨即緩緩起身,跟著裴七郎,邁上流杯亭專設的表演圓台。
裴眠玉問她:「女郎可要雅樂伴奏?」
雪存搖頭:「不必,我這舞簡單。」
說罷,遂將往日表演給李霂看過的翻雲覆雨手,原封不動向眾人演示一遍。
她許久未扮男裝,指甲長得也快,到如今留得尖尖長長十片蓮瓣似的粉,十指纖纖,狀若柔荑。
這舞以手法為君,身法步法為臣,本就演化自於佛教手勢,變化絕倫,經她一舞,恍惚若觀音結印,點化眾生;觀她衣著配色卻又似先秦楚地巫女,抬手翻雲轉手覆雨,神女無心,襄王卻合該有夢。
只被她點化的眾生、被她迷住的襄王們,仍痴醉於她一雙良質美手時,這舞便停了。
本就是短短几十息的舞,且作為此次宴會開場,雪存希望沒拂了裴家的顏面。
這耳杯中的酒她自是不必喝了,眾人也不為難她,紛紛稱道妙舞,將她放過。
鼓聲重響,雪存拾起耳杯,重新放入渠中,順著滿渠桂花流水繼續漂流。
蘭陵起身湊近她,笑道:「你慣會拿這舞敷衍人的。」
雪存不願多解釋,只說:「讓郡主見笑了,我本就不擅舞,這翻雲覆雨手已是我學的最好的。」
半刻後,耳杯於一青壯魁梧男子身前停下,雪存不認識他,卻也樂得看這熱鬧。
裴七郎照例提籃過去,他竟也抽中個舞簽,露出個哭笑不得表情,便在眾人一哄而起的助興聲中,邁上雪存方才站過的圓台,扭手扭腳跳了一曲。
一曲後,眾人自是對這男子不滿的,紛紛說不好,讓他喝酒。
他躲不過,乖乖喝完耳杯中的酒,眾人才作罷。
隨後又是裴紹敲鼓、耳杯順水流的橋段,有人抽中揮槍舞劍,有人抽中打一套拳法,也有人抽中如吟詩作賦、撫琴奏樂之類的紙條,群情歡洽。
哪知不到一刻功夫,鼓聲一停,耳杯兜兜轉轉,又停在雪存身前。
眾少年發出猿啼似的歡叫,恨不能再看雪存跳支舞。
裴七郎紅著臉提籃過來,雪存嘆了口氣,伸手抽籤,這回抽中的卻是要叫她唱歌。
雪存大可選擇將耳杯里的酒喝了,前思後想,若喝多了,一身酒氣臭臭烘烘的,不甚雅觀。
她動身走回高台,詢問一旁裴眠玉:「裴娘子可會奏吳地神弦歌?」
裴眠玉汗顏:「我音律不精,怕是要反向連累你喝酒了。」
雪存方想試問場上眾人,裴紹就已放下鼓槌,從腰間取下一隻短玉笛:「我會。」
「有勞裴少卿。」雪存向他頷首致謝,見裴紹音起,不再猶豫,順著他給出的笛音,唱起神弦歌十八首之一:
「開門白水,側近橋樑。小姑所居,獨處無郎。」
方才她跳舞時還是那渡世觀音、祈雨神女,眼下用吳儂軟語唱起清商曲辭,搖身一變,又成了那青溪水神,她這樣的音色腔調,不是個吳地美人,著實可惜。
一曲唱罷,眾人掌聲雷動,為她和裴紹齊齊鼓掌,更有甚者在底下借酒意玩笑,連聲呼喊道他二人乃「佳偶天成」。
雪存方要下台,就有人自席上站起,抹著淚望向她:
「在下便是吳地建業人,家就住在鐘山腳下,離家闖蕩已十載未歸,從前將這祀神歌日日聽,夜夜聽。娘子天籟,如何能將吳語唱得如此純熟,似我家鄉之人?」
有人順勢發問:「對啊,娘子分明是長安人,如何學會的。」
雪存亦是懶得多解釋,只道:「幼時曾偶然學過兩句,會的不多,誠恐貽笑大方。」
楊士杭博學多才,如何聽不出這歌是從前南朝樂府。
雪存偏挑這青溪小姑曲唱,便是向眾人宣告她目下無偶,清冷空虛,莫非是要待那有心的少年人採擷?
那他呢,他才是與她有婚約之人,她今日這一唱,又該有多少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提親。是故他將這祀神曲越想越不順意,越想越心煩,一雙眼珠子恨不能掛雪存身上,叫她莫要張揚。
雪存哪知他心底這齷齪之意,這青溪小姑曲本就是吳地人常常傳唱的,多為凡人憐惜孤單寂寥的水神罷。
她坐回席位,繼續參與下一輪。
期間崔轍和高琴心也被耳杯選中,二人俱抽了簽,崔轍甚至上台舞了劍,雪存方知曉他也是有些身手的。
只是不多時,耳杯幾經流轉,轉回她身前。不知不覺間,開宴已有半個時辰,雪存不願再上台,待抽籤過後,直言自己不會,喝下第一盞桂花酒。
裴家這酒果然是好酒,酸甜事宜,渾而不濁,花香酒香亦中和得極好。
哪知裴紹今日偏生同她作對一般,又半個時辰過去,耳杯竟在她跟前停了足足五次,雪存也喝了五次酒。
眾人不忘取笑她:「佳釀在前,娘子莫不是藉口貪杯,故意說不會。」
雪存卻已無力應聲了,日當正中,照得人身上泛起暖意。
她本就穿了件大氅在外頭,溫酒一入腹,即使寥寥五盞,亦叫她開始發熱暈厥起來。
裴家的酒竟如此烈麼?她從前沒少出去拼酒應酬,喝那北地烈酒、西域葡萄酒,都未如今日般昏昏欲醉。
見她身形晃動,雙頰泛粉,蘭陵便知她已不勝酒力了。
遂忙叫裴家婢子領她下去歇息,不忘對她道:「你大可安心退下,這裡是裴家,今日有裴紹在,不會有人敢亂來。等你酒醒一些,我和琴心就去尋你。」
今日赴宴者眾多,不乏好幾個公然待她表過心意之人,更不乏那些不懷好意者。若她出了什麼閃失,裴家是擔待不起的。
雪存迷迷糊糊點頭,任婢女攙扶,將她帶離後園。
「小娘子,咱們九韶園外有個忘塵小築可供你暫時歇息,那裡人少恬靜,我帶你過去。」
婢子古道熱腸,扶著她一路出九韶園,穿過一片正盛開的桂樹林,又越過幾處層台累榭的朱閣玄樓,總算到忘塵小筑前。
雪存人只是略醉,方才一經走動透了透氣,眼下已是酒醒大半,意識清晰過來。
她和婢女進了樓,見這小樓玲瓏小巧,門外鷺朋鷗侶、奇鳥清鳴,內里五臟俱全,樣樣都不缺,裴家如此待客之道,自是滿意極了。
婢女見她妝色微暈,道:「偏這忘塵小築內沒個胭脂水粉的,娘子可要補補妝?」
雪存不習慣用旁人的脂粉,想了想,說:「我的脂粉皆由我的貼身丫頭帶著,你可知眾府婢女聚於何處?帶我去尋就是。」
婢女頓了頓:「自是知道,娘子不如放心在這裡坐下,林子外頭有好多侍衛守著呢,我去將你的婢女請來如何?」
雪存熱得恨不能快點解了大氅,就懶得隨她外出再曬太陽,點頭同意了。
她前腳方出了屋,替雪存掩了門,雪存隨後就解了厚重的大氅,扔在屏風掛著,半倒在小榻上,整個人都輕鬆了。
本該空無一人的屋內,卻忽從身後樓梯處傳來腳步聲。
雪存剛闔上雙眼,嚇得起身坐直,扭頭回望,下樓之人可不正是姬澄。原來他方才不去曲水宴,竟來這處躲著了。
又或者說守株待兔。
雪存大驚,忙從榻上起來,滿眼警惕,仰著張小臉望向他,直呼其名:「姬澄,你在這裡做什麼。」
她邊說邊往後退,只願離他遠遠的。
眼下她渾身發軟,對他毫無還手之力,他若是真想做什麼,她大抵逃不過這一劫了。
姬澄見她誤會,快步上前。離她近些了,見她要跑,他抓住她的手,解釋道:「存兒,你誤會我了,我今日特意尋你,是有事要說,我——」
「啪。」
不等他說完,雪存就用空手朝他面上扇了一巴掌。他此舉意在解釋,落在雪存眼中,卻形同步步緊逼。
雪存本就因酒生膽,眼下更是氣得渾身發顫,咬牙切齒,恨不能以最壞的心思去揣測人:
「姬澄,我原以為你是正人君子,怪不得……怪不得今日那耳杯一直停在我身前。你竟然、竟然聯合裴紹,如此算計我,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方才那酒,她越細想越覺得有問題,是啊,怎能喝了幾杯就叫她醉成這樣。
姬澄滿腹委屈,剛想開口,只聞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那腳步聲與方才婢子截然不同,定是個男人的。
他心一橫,抬手捂住雪存的嘴,輕聲說了句「抱歉」,就將她拖進一旁空大的衣櫃中,櫃門一關,雙雙在櫃中藏好身形。
果然是心懷鬼胎,雪存不斷在他懷中掙扎,鬧出不小動靜,甚至不惜張嘴去咬他的手。
姬澄只覺手心被她濕漉漉暖乎乎的小舌舔過,一時險些鬆手,不住在她耳邊私語道:「不要動,你聽。」
「嬌嬌兒。」楊士杭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嬌嬌兒,你去了哪裡?」
雪存頓時呆滯住。
楊士杭自言自語:「嘶,這人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他看見雪存落在屏風上的外衣,笑道:「嘖嘖,我就知道你在這裡,是不是想和我玩躲貓貓?我這就找你。」
衣櫃內二人皆嚇得一動不動,雪存徹底冷靜下來,沉住氣,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楊士杭先看向榻下、屏風後和側間,又上樓一番搜尋。
未果,下了樓,直直朝衣櫃走來:「我知道了,你定是藏在裡頭。」
他步步走向衣櫃,雙手已搭在櫃門雙環上,正要打開,外頭又傳來一道女聲:「楊祭酒,你在做什麼呢。」
「沒、沒做什麼。」楊士杭及時收手,險些嚇得腿軟,鬼鬼祟祟,轉身走向門邊。
只聽他對那人道:「嬌嬌兒,什麼風把你給刮來了。」
這句「嬌嬌兒」叫雪存聽得是又噁心又鄙夷,他到底有幾個好嬌嬌兒?
那女子對他冷笑:「你是過來尋那狐狸精的吧,我若不過來,你和她都滾在一處了。」
楊士杭忙將人拉進屋,一把關了門,又摟又抱,哄道:「你誤會了,我是專程來忘塵小築等你的。好素娥,你瞧瞧,這屋子裡哪還有別人?」
等她是作假,找雪存才是真。
原來方才宴間,楊士杭觀雪存面涌紅潮,嬌吁連連,便知她定是喝了不乾淨的酒,後腳就跟了過來。
若是今日能藉機將這事辦成,今後任是神仙給高雪存提親,她這不貞不潔的破鞋又如何有臉答應?
哪知真追到地方,卻只見佳人衣物,不見佳人身影。
更沒料到萬素娥這舊情人追來,他一時急著泄火,不管不顧就要在這裡行事了。
萬素娥不信邪,非要四處張望一番,定睛一看,方才那高雪存穿過的大氅還擺在屏風上呢。
她捏緊拳頭,朝楊士杭懷中一頓亂捶:「你這負心漢,那騷狐狸的皮還在這兒,你二人定是滾過一番了,你跟我說沒有人,我非要把這裡掀個底朝天!」
「你還對得起我嗎,對得起我嗎……」
雪存駭出一身冷汗,聽她之意,真叫她開了櫃門,如此情形該如何解釋?
豈料下一瞬,她和姬澄就雙雙聽到衣櫃外頭,衣物齊刷刷墜地之聲。
楊士杭已按捺不住,二人叮叮咚咚,滾在榻上。
不多時,萬素娥氣也不生了火也不發了,咿咿呀呀地叫了出來。
「嬌嬌好寶貝兒,別生氣,哥哥這就好生疼愛你。」楊士杭又親又啃又嘬的聲音,恨不能響徹整棟小樓。
萬素娥聲音嫵媚之至:「說、說正事兒,郎君,那狐狸精還沒松嘴答應這門親事?」
楊士杭道:「沒有,還需我再忽悠她些時日。」
萬素娥罵道:「郎君真是沒用,也怨我人微言輕,出身微賤。否則她區區一個高家奸生子,如何能與我相提並論。」
楊士杭道:「是了、是了,小嬌嬌兒,只她那死人爹留下的錢財,數目可是不小。你只等我迎她進門,用不了兩三年,慢慢給她藥死了,她手頭那些嫁妝,可不就全都歸了你?你別躲,別躲,叫哥哥親親小嘴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