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驚得坐直了身:「此話當真?」
姬明道:「臣如何敢拿這種事玩笑,聖人已與獨孤家私下商議好了,正欲找你我夫妻二人做媒人,是故白日才在臣面前提了一嘴。再等個十天半個月,賜婚的聖旨就要下了。」
公主聞言,又憂又懼又喜,喜的是朝中不至於讓沂王一家獨大;憂的是宣王孱弱,尚未成氣候,恐要早早為沂王及其黨派扼殺。
「獨孤無明如今如日中天,看似以一人之力與韋英、崔昊分庭抗禮。實則他背後站著的,是整個關隴,公主不會不知。」姬明道,「莫看關隴與河北鬥爭已有百年之久,勢同水火,可真正讓聖人操心的隱患,卻不是這兩地之爭。」
公主嘆道:「哼,關隴與河北斗到最後頭破血流,不過為他人做嫁衣罷,天下仍要盡歸世家手中。那些個世家大族,雖經多朝動盪打壓,可即便到了我朝,亦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清河博陵二崔三百年前是何等風光,如今他二家仍是何等風光,若是叫他們一朝死灰復燃,豈不復晉時王與馬共天下故事。」
姬明道:「這正是陛下最憂心之處,莫看韋氏、竇氏一向是關隴派系,可這幾家本就是門閥士族出身,底蘊遠非獨孤、尉遲等靠軍功起家之族能同日而語。太史公雲『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來日若是沂王登基,便是世家得勢,韋竇等族仍能趁著這股東風,轉投帝黨而毫毛無傷。」
「真到了那時,莫說關隴舊貴和寒門被壓得永無出頭之日了,怕是李氏皇權也要衰落。」
公主五指緊扣住茶几,柳眉緊皺:「普天之下的世家中,本宮最厭韋氏。集士族舊貴連同外戚於一身者,獨他一家,將來無論是沂王還是宣王登基,韋氏仍能在長安作威作福。皇兄莫非就沒考慮過旁的皇子?」
姬明搖頭:「陛下待韋皇后之情,天地日月可鑑,他雖尚未表意,新君也只能是宣王了。沂王,誰叫他背後站著的是世家士族,娶的是竇氏貴女為妃。世家危害,遠大於關隴河北之爭,陛下的選擇如今已擺在紙面上,再看不破的,就是新君登基後第一個被兩邊開刀的。」
公主喃喃:「皇兄自己一往情深,倒苦了澹兒那孩子了,被硬生生架上那個位置。他這樣考慮,確實是目下最適宜的解法。自廢太子失勢,關隴轉投宣王,一副要和沂王死磕到底的架勢,本宮倒不擔心獨孤老賊鬥不過韋家。只是……只是這又和伯延的婚事有什麼干係,你休想拿朝中大事忽悠我點頭。」
「如何沒有干係。」姬明語氣平靜,「公主以為,事到如今,咱們就沒被綁在宣王這條船上麼。姬家既非舊貴,亦非世家,又居六部之首的高位,掌我朝文官命脈,兩邊都在等著我們表態。如若讓伯延迎娶雪存,便是眼下最好的表態之法,好叫外人知道,庶族永遠只站在士族對面,永遠只忠於天子。」
公主急道:「那還不是二郎他、他……罷,罷,這小畜生,倒是最先替咱們選上了,也虧得他這先見之明沒出差池。」
她神色失落:「多年來,本宮早已不關心朝中是哪派得勢,又是哪派失勢。本宮只知祿無常家,福無定門,縱使出身天底下最大富大貴之家,亦有跌落傾覆之時,不如把酒言歡只祝今朝。是以他的婚事,本宮一直以來最動心的人選,便是崔露,從未考慮過干係了何等朝堂之爭。至於伯延的婚事,亦是娶那雍容大度的世家女最佳。」
「可依著你這意思,如今無論伯延還是他,皆要敬世家貴女而遠之。姬明,長安新貴貴女無數,娶誰不好,你偏要叫他娶那高雪存,便是她們國公府都有三個可選的。你到底是出於表態還是出於私心,你以為本宮看不明白,休想掩人耳目。」
姬明到底有幾分心虛,眼下娶雪存的確是雙贏之事,他沒說謊,她的身份適合娶,她這個人更適合娶。
見公主不好忽悠,他強作淡定,道出最後的應對之法:
「那日阿麟受刑時,他說了一句話,叫臣到如今仍反反覆覆地想。公主常道人生苦短及時行樂,臣常教育伯延宦海行舟徹骨寒,為官之道只求個不愧不怍,他卻說有命有運才是最重要的。歷來有運無命者,如楊修孔融阮籍嵇康,有命無運者,如屈子賈誼李廣陶潛,哪個不是遺恨終天,只留與後人哭。」
「阿麟一語驚醒夢中人,姬家決計不能再坐以待斃。否則公主想要的逍遙自得,臣與伯延的鴻鵠之志,到頭不過紙上空談。」
「公主問,為何定要替伯延娶雪存。於公,雪存是唯一能與崔三娘平分秋色之人。伯延飽學之士,謝庭蘭玉,若是從新貴寒庶之家挑個不如她二人的,或是挑那些不通文墨、木訥寡言的,公主當真捨得叫伯延娶?」
「於私,他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與雪存成婚,他不止一次在臣耳邊說,雪存是他想傾盡一生去愛護之人。我們老一輩的恩怨惡因,緣何要毀了小輩們的兒女情長,公主作為母親,何不全了他此願,叫這惡因結善果,從此姬元兩家化干戈為玉帛,重歸於好。」
「多年來,伯延的心意我盡看在眼裡。公主那日罵臣,從未對阿麟盡過父親的職責,可臣斗膽一句,公主又何時對伯延盡過母親的職責。從小到大,他去公主府住過的日子加起來不足一月,與公主做母子的日子,更是短短兩年而已。即便如此,他亦常在臣耳邊念叨著你、擔心著你,事事不忘關懷你。」
「公主可記得,他膝上那道疤是如何而來?」
他話到此處,公主聯想起姬澄近來鎮日挑燈熬夜,衣不解帶,只為守著病中姬湛的身影,不由吞聲飲泣:
「自然是記得的。」
「我帶阿麟回公主府後,身心交瘁,產後漏紅不止,半年都不得下一次病榻。傳回了姬家,傳到伯延耳中,便成了我快要流血流死了。他那時尚不足三歲,他只當自己做錯了事,我是厭惡極了他,才不要他。」
「剛開春沒多久,那樣冷的天,他一個人就敢偷偷跑去崇仁坊尋我,就為了給我帶一包他最愛吃的糖,向我認錯……他在半路上險些遭馬車踩踏碾死,膝上劃破那麼大一條口子,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我的伯延,從小到大都這麼乖巧,我如何不記得呢?只是有些事,便如他膝上傷疤,我事後想用盡一切去彌補,可也永遠祛不掉那道傷痕了。」
「他越是如此,我便越是心痛。可我……」
公主低聲抽泣起來,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多年來她一直清楚,對姬澄而言,她絕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她是大楚公主,她要強,好強,不肯輕易低頭,不肯叫人發覺她有半分的軟弱,撞了南牆亦不願回頭。
縱使身邊有無數人勸她回姬家,勸她將兩個兒子一齊撫養,她也非要和姬明賭那一口氣,不願敗下陣來。
他們夫婦賭氣到最後,就成了如今這個下場。
姬明拿了她手中軟帕,起身到她跟前,彎腰替她擦淚:「公主,臣沒有怪你的意思,怪就怪在臣當年也拎不清,寒了你的心。那時你我皆年少,怎知二十年後會因此險些釀成大錯。」
公主抬眼看他:「姬明,你我二人以後若還要賭氣,來世也不必再相見了。我累了,我太累了。」
來世不見之言她不是頭一回說,姬明早已習慣。
若非她心中無他,以她的身份,怎會多年來也捨不得和離;若非他心中無她,恨她當年強取豪奪,多年來,又怎會將他們二人的血脈悉心培養成材,怎會一次又一次望向公主府明月。
姬明苦笑:「賭氣?公主,臣從未與你賭氣過,一直以來,是你自己不肯原諒我,是你自己在與自己較勁,公主著相了。我與伯延、仲延,多年以來都盼著你改了心意,回家團聚呢。」
「佛雲苦海無涯回頭是岸,臣不勝其任,載不得公主渡苦海,渡不得公主大徹大悟。可公主自己只要回頭,處處皆是岸,隨時可以重頭來過。公主府與沂王府僅一牆之隔,如今是再不好住下去了,找些空閒時候,把東西搬回姬家罷。」
「孩子們等你我重修舊好等了二十多年,是時候了。」
「回頭……回頭……」公主泣不成聲,「我當真能回頭嗎。」
姬明道:「有何不能。」
公主一時不答,只一味落淚。半日後,她終嘆道:「好,我答應你,無論是伯延與她的婚事,還是搬回姬家的事宜,我都允了。」
姬明激動不已,跪下謝恩。
門外的姬躍聽到此處,忙跑去姬湛院中,將姬澄叫出屋:「郎君,是時候了。」
姬澄還帶著幾分不可置信:「阿爺當真將娘說動了?」
姬躍拉他朝院外走:「是,事不宜遲,郎君快去。」
主僕二人一路跑到公主院內,月沒參橫,正是天寒地凍時候。
姬澄在暗處利落地脫了上衣,光著白皙健壯的上身,手捧馬鞭,跪到公主屋門外地磚上,高聲道:「兒有事求見阿娘。」
屋內人聞言止住哭聲,不多時,房門一推,公主頂著發腫的美目走出。
見姬澄此狀,她眉頭皺起:「你這孩子,又怎的了?躍兒,快找衣服給你家郎君披上。」
卻見姬澄搖頭道:「娘,我是真心想娶雪存為妻的。可我知道,你定不會同意這門親事,我願受家法百鞭,也要將她迎進家門,求你成全。」
公主氣得頭疼,倒吸一口涼氣,脫了披風扔到他腳邊,冷眼看他:
「你這又是何苦,我已被打殘了一個兒子,你還想被打殘不成?起來罷,你的婚事,我方才早就答應你阿爺了,何必多此一舉。」
姬明走出屋,生怕公主反悔,亦叫他起身。
姬澄裝作不知,歡欣雀躍,哆哆嗦嗦道:「娘,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公主見他肯穿衣了,也不拿命鬧騰了,道,「想做本宮的兒媳,才情相貌是其次,品性和本相才是最緊要的。一個人,賢良淑德可以裝,對權貴之人敬老憐貧可以裝,唯獨待貧賤之人的臉色是裝不出的。」
「本宮知她上待賢妃娘娘,下待霂兒和玉玄都極好極妥帖。可他們終究是尊貴之人,換成旁人來侍奉,亦會如此做。你且耐心等著,本宮會出題試她,等她過關了,才會正式登門給你提親。做不做得成你的美嬌娘,你阿爺和本宮說了不算,你自己說了也不算,一切全在她。」
公主說完此番話,遂頭也不回邁進屋內,很快喚人燒水,準備洗漱入睡了。
姬明知她近日情緒不佳,晚間睡覺也受不得驚動,便未主動開口留宿,叫上姬澄,一併出了她的院子。
路上,姬明對姬澄道:「看,我就說這招有效。」
原來姬澄當日因裴家之事,再次動起提親雪存的念頭,當夜就準備主動去公主處受百鞭家法,好換得她心軟低頭。
姬明得知後,馬不停蹄制止了他,並直言以公主之性,必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以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才肯低頭。
否則他就是被活活打死,只會教公主更怨恨雪存,更不許雪存進家門。
姬明叫姬澄等候時機,他先行遊說之事,姬澄只用賣慘裝乖即可,不必當真挨打,讓公主知道姬澄都已經愛得死去活來就好。
「這門喜事只差那臨門一腳,說實在的,你元姨那處,我還一個字都沒提起過。」姬明捋了捋須,心虛地別過目光。
姬澄怔住:「阿爺,可你先前不是同我說,元姨已經答應了嗎?你、你也騙我。」
姬明擺手道:「哎,這都是小事兒,我不這麼說,你還有心上值不成?上個月出了幾個錯處了?想你元姨這些年來,在咱們家唯一接觸過的人,便只有你一個。她看你滿不滿意,你還能不知?」
姬澄耳尖發紅:「是我不謹慎了,多謝阿爺,從今日起我絕不會再出任何差池。」
姬明道:「嗯,你儘管放心,如今天時地利人和,我這張嘴連你娘都說得動,何況是元姨。只今後不比從前,你我在吏部本就樹大招風,再不能不謹慎了。好了,下去歇息吧。」
……
雪存渾然不知,姬家那邊已然計劃要登門向她提親,更不知公主所謂的考驗是何舉動。
她還當自己與姬家要自姬湛清醒後,徹底斷絕往來,從此再無交際才是上策。
進入孟冬,明天十月初四,又是該去紫虛觀的日子,長安城家家戶戶已陸續點起地龍取暖。
算算時間,還有不到十天,姬湛就已經躺在病榻上整整一個月了。
想他受傷那日的慘狀,雪存不奢求他再過一個月就能睜眼,他能吊著那條命,叫公主無由殺她,已是她上輩子積累的福報起了作用。
自吳氏老夫婦上回一別,雪存還沒去他們鋪子上看過,也不知她為他們出的主意管不管用。
見天色還早,雪存放下紙筆,將要送給姜約的東西最後整理一回,細細包裹。
她叫來雲狐:「這是我所有經商心得,全部整理齊了,你這就送去白玉樓吧,親自交到姜郎君手中。」
雲狐接過包裹,卻告訴她:「小娘子還不知?姜郎君早在幾日前就動身去洛陽了。」
雪存愣住:「他動作這麼快。」隨後自語,「是了,經商一事上,他只比我更較真更投入,你找人把這東西送去洛陽,他會明白怎麼用的。」
她說罷,起身就要穿上厚重的外衣,雲狐問:「小娘子這又是要去何處。」
「去吳記餛飩鋪。」雪存挑了件朱紅色大氅,慢慢吞吞系好系帶,「我大可將他們請進家門下廚,可我若不去他們的鋪子,久而久之,那些個衝著我名頭去的人便會怨聲載道,遷怒到二老身上,我不得不去。」
靈鷺推門進屋,不放心道:「小娘子,若你再遇著那些個討厭的人,我真怕你被綁了,你還是別去了。」
雪存挑眉:「頒政坊離大理寺一街之隔,誰敢在裴閻羅眼皮子底下綁我,你們兩個都陪我去,我想吃乳酪凝酥了。」
半個時辰後,雪存三人抵達餛飩鋪子,見鋪子雖掛了牌匾,卻不是雪存當日手書的那塊。
貴人登門,吳老夫婦忙出店相迎。雪存問及門匾之事,吳老頭無奈道:
「小娘子有所不知,自打長安公子哥兒們知道牌匾是你所書,當天半夜就被偷走了,這已是我們換的第五塊。後面那些我們說不是你寫的,可就是有人不信,前腳一換,後腳就被偷了。」
雪存哭笑不得,又問:「店中生意如今如何?」
吳老頭答道:「多虧了娘子的福啊,咱們現在連緩口氣歇息一番都難。」
「喏,瞧見沒,我和老太婆又招來對小夫妻打雜,這都不大夠。」他轉身指向店內,雪存望去,果然見店內多了一男一女在幫廚。
雪存見小姑娘坐在櫃檯後吃糖,她邊朝店內走,邊交代吳老頭:
「如今店小事多,天一冷,來吃餛飩喝熱湯的人只會更多,來來回回的難免會碰撞到。你們把小丫頭送出去讀書,學費我包了,她這個年紀,不該再在店裡頭待著了,免得哪日受了傷。」
一聽說吳小娘子有書能讀,吳老頭目瞪口呆:「這、這丫頭也能讀書?」
洛陽紙貴,讀書是權貴之家的特權,即便餛飩鋪子如今的生意蒸蒸日上,卻也難抵進書院私塾的學費。
雪存笑道:「如何不能,女子雖無法考取功名,可多認兩個字亦不是什麼壞事。您老就放心吧,長安城內的學堂儘管挑去,離家近就成。」
吳老頭連連言謝,雪存帶雲狐和靈鷺落座,片刻後,吳老太就將她慣愛吃的幾樣端上桌。
哪知她們筷子都沒動,店門外頭忽然冒出十幾個人,俱要朝裡頭擠。
雪存瞥了一眼,可不就是長安那群最不務正業的五陵少年。
見她聽著動靜回頭,少年們更是興奮不已,瞬間將整個小店擠得人滿為患,想清清靜靜吃完這頓飯是不可能了。
出了吳記餛飩鋪,雪存幾人又在外頭逛了好些時候,才趕在黃昏前回了國公府。
還沒進浣花堂,雪存就被高琴心姐妹攔下,二人邀她去賀蘭氏院中吃酒去。
雪存好奇道:「今日莫非是二伯或者伯母生辰?我竟不知,實在是不好意思。」
高琴心笑道:「可是比這還大的喜事呢,七姐姐,我阿爺升遷為鳳州刺史了,一月後就赴梁泉縣就職!從今以後他就是正四品下官呢。」
她湊近雪存,悄聲道:「他如今官位可是比大伯還要高,嘻嘻。」
太子造反案亦砍了幾個地方官員的腦袋,皆是暗中出了糧草輜重等物的,職位一空缺,竟輪得到高靖外放升遷。
六品以上官員任用要由天子首肯,此事若非姬明和姬澄推舉,高靖是升不了官的。
也罷,二伯為人遠勝於大伯,見是他升遷,雪存沒作多想。因在外頭吃過東西的緣故,便拒了高琴心的邀請,回浣花堂去了。
次日一早,雪存迷迷糊糊上了公主府馬車,出城直奔紫虛觀。方出春明門不足一刻,天空就已飄起了雪花。
泰康二十四年的初雪,無聲無息地來了。
雪存撐開窗牖,仔細盯著雪花,幸好雪下得不大,馬車裡頭還有暖爐供著,絲毫不覺冷。
靈鷺見姬躍褚厭等人皆在外頭騎馬,多嘴問了句:「你們不冷麼。」
褚厭笑道:「不冷,我們穿得可厚了,且騎慣了馬,跑動起來就生熱了。這點雪算不得什麼,鵝毛大的雪我們都敢騎快馬呢。」
靈鷺「啊」了聲,欲哭無淚:「那豈不是鵝毛大的雪天,你們也能送小娘子去道觀了。」
褚厭收了笑,無奈道:「是啊。」
眾人行至半途,雪存昏昏欲睡,忽而馬車猛地一停,嚇得她驚醒,以為遇到什麼人了。她還沒開窗去看,就聽外頭一陣喧鬧,是褚厭的聲音:
「你這老太婆,攔在路中間作什麼,還不閃開。」
待那躺在地上的布衣老嫗抬頭,褚厭和姬躍雙雙看驚了:
這可不就是公主府的康老太婆嗎,她算得上姬湛半個奶娘,地位非同一般,怎今日跑來這荒山野嶺裝成平民了。
康媼見狀,忙對一眾侍衛使眼色,隨後對著馬車哭喊道:「哎喲,求貴人救命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