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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兩男共侍一妻又如何

2026-10-22 19:44:40 作者: 知煜

  寒食節與清明相連,今年節假共五天,前三日要禁火,入夜不可擅自點燈,屋內漆黑一片。

  美人投懷送抱,姬湛來不及驚詫。

  趁著閃電時的白光,他快步把雪存牽進內寢,不忘吩咐談珩撐傘把宮月送回,取來夜明珠掛在床帳上照明。

  雪存坐到他床邊,被窩殘存著他暖融融的體溫,她身上已淋得半濕半透,凍得瑟瑟發抖。

  姬湛摸著她微濕的臉蛋,在她身前蹲下:「你乖乖等我,我去你房中給你取乾燥的衣物過來。」

  「不要!」哪知雪存一把抓住了他,瑟縮道,「別走,別走,我害怕……」

  姬湛擰眉:「你渾身都濕了,會生病的。」雪存聲細若蚊:「我、我穿你的就好,姬湛,你不要走,我害怕。」

  姬湛不知她害怕什麼,從未料到她膽子這么小,興許是怕雷雨,興許是寒食夜間不許點燈,叫她心生不安。

  他無奈道:「你真要穿我的?」借著夜明珠幽淡的清光,他看見雪存咬著唇瓣兒,乖巧點頭,他心都快化了。

  他很快取來自己的中衣中褲,遞向雪存:「新的,我還一次沒穿過。」他看著雪存濕漉漉的頭髮,心想要儘快給她擦乾才好。

  雪存接過他的中衣,不等他轉過身,雙手顫顫巍巍去解寢裙的系帶。

  姬湛一怔,不懷好意地一笑,卻是自覺轉過身,去找吸水的巾子了。雪存脫到只剩兜衣和小衣,這兩件貼身的倒沒怎麼打濕。

  她看著姬湛的背影,心說早被他看光羞辱過了,也不差這一回。於是一狠心,解了後背和脖子上的細帶,連著小衣也從腿間褪了,這才換上他的中衣。

  姬湛等了已有小半會兒,外頭雷聲聲勢依舊,他背著身問:「穿好了沒。」

  

  雪存道:「好了。」

  姬湛這才轉身,雖說雪存已換好衣物,他卻被眼前一幕驚得差點流鼻血。

  他怕她嫌棄,是故沒有取來自己的新褻褲,哪知她竟然、當真連兜衣和小衣都褪了,兩件又透又薄的衣物堆在床畔,她身上只穿了層中衣中褲,袖口和褲腳處往上頭挽了一大截,這才勉強合身。

  一想到她這麼穿著他的衣服,再恩愛纏綿的夫妻也不至於此罷!

  姬湛呼吸一緊,他摒棄雜念,拿了巾帕坐至她身旁,一言不發給她擦起頭髮。

  小半晌後,她的頭髮擦得乾乾的,外頭風雨似有撤軍之勢,雷聲也發悶了。

  姬湛道:「待雨停了,我送你回去。」

  雪存搖頭,神情似是仍在害怕:「不要。」

  真是個難伺候的,姬湛挑眉一笑:「哦?你要在我房中坐一晚上不成。」

  不等雪存開口,他翻身上了床,重新鑽回被中躺下,故作疲憊:「高雪存,我是要睡覺的,你既不要我送你回去,也不肯睡覺,就給我做一夜的守夜婢女吧,我不介意。」

  誰稀罕給他守夜,雪存見他當真滿不在乎,又是一道刺目的閃電落下,她嚇得輕叫一聲,忙地往他床上鑽,手腳並用從他身上爬過,躺到了里側,將雙耳捂緊。

  姬湛見她當真極怕雷聲,竟是怕得不惜冒雨來找自己,驚喜之餘憐愛至極。

  想來她今夜是不願再離開,他嘆了口氣,放下床帳,收了夜明珠,把被子分了一半給她。

  一床被子緊緊裹住他二人,小小一方床帷內似隔出個新的小天地。

  她抖得厲害,姬湛翻身面向她,索性一把將人圈進了懷中,雪存輕呼一聲,臉蛋已緊緊貼上他的胸膛,她卻未如設想中推開他。

  姬湛閉眼道:「沒事了,睡吧。」雪存不信他就能這麼老實,可悄悄抬眼去打量他,他已有入夢之意。

  罷,今夜就當開了個頭,雪存無師自通地抬腿搭上他的腰。姬湛勾了勾唇,也自然地把手落在她腰後,二人此番親密舉動,不知道的真要以為是對夫妻了。

  若你恨我厭我不在意我,又如何在害怕時想起我,主動來親近我糾纏我,高雪存,你的心到底也不清白了。

  雪存原以為今晚註定無法入睡,她本就有擇席的毛病,往日害怕時,頂了天只和雲狐靈鷺一塊睡,如何能接受一個高大的男人。

  哪知在姬湛溫暖有力的懷抱中,聞著他淡淡的龍腦雪芽香,還有成年男子特有的成熟男性氣息,頭頂被他呼出的熱息弄得發癢,原來他的懷抱,居然會讓她感到安心麼,她居然有些貪戀了。


  難不成真如他那夜狂言浪語所言,自己是個水性楊花、輕易就能被撩撥動情的女人。

  帶著這份負罪感,她的眼皮慢慢沉重了起來。

  她睡得香甜,姬湛卻是要死了一樣。

  他假寐多時,懷裡的人兒呼吸漸漸平穩,這才重新睜眼去看她。

  一見她安恬睡容,聞到她幽幽綿長的芳馨,他體內的火燒得愈旺。

  今晚發生的一切,恍若身在夢中,他流著熱汗喘著粗氣難受了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待到他次日睜眼,屋外已是日上三竿,雪存仍臥在他懷裡。

  她比他早醒很久,不知何時,腦袋枕在他手臂上,只靜靜注視著他,沒發出半點聲響。

  一覺睡醒,見她粉腮生春,眉目流盼,神色茫然若迷,不吵也不鬧,從未有一刻這麼乖秀過,原來昨夜之事不是春夢,姬湛止不住微笑。

  他剛想開口,先倒吸了口涼氣嘶了一聲,才發覺手臂已被她枕麻了。

  但他不好意思說,只要她枕得舒服,給他這條手枕斷都行。

  姬湛啞聲道:「高雪存,你今天好些了沒。」雪存呆呆地「嗯」了聲。他又好奇問道:「你昨夜害怕什麼,害怕打雷,還是害怕寒食節屋內不點燈?」

  雪存愁道:「都有。」姬湛:「為何。」

  雪存眼珠一轉,旋即編了套半真半假的話:「是因兒時在蘭陵坊,我還和娘親一塊睡。阿爺剛離世不久,有一天夜裡風雨大作,我起床關窗,沒想到一道紫雷划過,窗外出現一張凶神惡煞山羊鬍男人的臉,嚇得我病了三天。後來那個男人被官府抓到,才知他已窺伺我娘多時,從此,我就、我就特別害怕雷雨天。」

  這件事是真事,她怕雷雨天卻是假事,一味害怕有何用,又不能保護娘。

  姬湛聽罷,心情久久不能平復,想她和元姨從前吃過的苦,怕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若那時他未被世人偏見所蒙蔽,那時他就保護她們母女二人……

  罷,從前的事,再悔又有什麼用,他以後只要把心掏出來償還她。

  姬湛問:「怎麼不叫宮月陪你睡。」雪存羞道:「我和她又不算熟,我怕尷尬。」姬湛壞笑:「你和我就很熟了?」

  雪存惱得瞪他一眼:「自然是比宮月要熟的。」

  「起床?」姬湛不再逗她,開口試問。雪存低眉頷首,腦袋從他手臂上挪開:「你先把我的衣裳給我。」

  姬湛想起她只穿了層中衣的事,下意識垂眼瞥進被窩,昨夜看得半真半透的,今晨看了個全,大團白生生香嫩嫩冷色脂玉映入眼帘,極淺極粉的梅苞羞羞答答。

  他慌忙收回目光,猛地坐直了身,左找右找,地上只見她的寢裙。

  雪存也坐起身,扯了扯他的袖口:「被你壓著了。」

  姬湛這才發覺腿下似有什麼東西,他抽出一看,正是她料子輕巧的小衣。

  他耳尖都紅透了,又找到兜衣,一併遞給她。他起身離床,去櫃中翻了套圓領袍出來,躲去屏風後頭更衣了。

  待到更衣出來,雪存也穿好了衣服,把他的中衣規規整整疊好了,一手遞還給他。

  姬湛接過,指尖頓覺微涼,她果然留了些痕跡在上頭,一顆心跳得更快了。

  他道:「我去叫宮月過來,你今天想穿什麼。」雪存點頭:「隨意。」

  既然隨意,那就要由著他的喜好來了,姬湛暗自得意,腳步輕快跑去了她的屋子。

  一切收拾妥當,二人去西花廳用早膳時,實則已是午間了。

  姬湛見她面上粉霧久久不散,伸手去挨了挨她的額頭,果然有點燙,想來是昨夜淋雨所致,於是撤了她的補藥,臨時改喝祛風寒的。

  雪存皺眉喝完藥,下午又睡了一覺,出了一身汗,醒後覺得的確比先前好了些。

  這夜依矩還不能點燈,姬湛泡完熱水澡,不忘去西屋看她一眼。

  她晚膳後又喝了道藥,夜間身子已大好,明日不必再喝。

  借用夜明珠的光,姬湛給她診完脈,對今晚守夜的徵汐道:「明天你也告訴旁人一聲,她以後不必再喝補藥了。是藥三分毒,她喝了快有兩月,不能再喝下去,往後食補就好。」

  他剛要離開,雪存忽然拉住他的手:「姬湛,別走。」


  姬湛環視一圈,頓道:「你還是害怕?」雪存不答,只一味抓著他的手不放。她這意圖,已是十分明顯。

  他無奈一笑,叫徵汐去外間睡下,親手關上房門,再轉身時,雪存果然已躺到了床上,將外側的空隙給他留了出來。

  真是個膽小又黏人的,姬湛輕笑一聲,脫了外衣上床,當夜留宿她屋中,一如昨夜一般,隔著衣服相擁而眠。

  這一夜,他已熟悉溫玉在懷的滋味,是故比昨夜好睡許多。

  到第三天夜裡,給雪存守夜的人是商星,姬湛私以為她與商星最相熟,若是害怕了必會叫商星作伴,遂沒再管她,獨自宿在主屋。

  哪知次日一早,又是日上三竿了,姬湛等著她一起吃早膳,遲遲等不到她起身。

  正值春夏寒熱交替之際,姬湛擔憂她著涼生病,就去西屋尋她。他剛在堂廳坐下,就見商星也一臉睏倦,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

  姬湛問:「怎麼連你也起得這麼遲。」

  商星無奈道:「啟稟郎君,小娘子昨夜找我作伴陪睡,可是她……」姬湛皺眉:「她怎麼了。」商星道:「她睡得不大好,總是驚醒,奴婢便也跟著受驚,如此反覆了一夜,後半夜才安穩了些。」

  她不但擇席,還挑人不成,和他睡了兩夜,他也沒見她是個覺淺的,真是難為商星了。

  姬湛先叫商星去梳洗,兀自進了內室,雪存已被他二人方才交談聲吵醒,正盯著帳頂犯迷糊。

  他在床邊坐下:「還困著嗎。」

  雪存搖頭又點頭,姬湛哭笑不得:「起床了,你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又睡不著,我把宮徵羽三個叫進來。」

  三人進屋侍奉她梳洗,姬湛未起身離開,一直坐在她房中,垂眉沉思。

  直到羽霜乾咳兩聲,提醒他:「郎君,小娘子要換衣裳了。」姬湛淡然起身,隨口吩咐:「等會兒去我房中,把我的衣物器具收拾一些搬過來。」

  雪存聞言大驚,臉色一下白了幾分,嚇得手指微蜷。一直到姬湛推門外出,她都未開口制止,很快接受現實。

  罷了,她都打算以身入局了,他得寸進尺地搬了進來,本就在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寒食節禁火習俗已過,長安城夜間重新亮了起來。

  姬湛的東西大半都搬進西屋,他與雪存雖皆未多言,但宮商徵羽不是傻子,看得出他二人已經過起了夫妻日子。

  初一那個雨夜,無形中改變了太多東西。

  雪存先洗完澡,坐在燈前拿了彩線打刀穗。

  姬湛洗完澡回屋,見她聚精會神,手裡頭擺弄的,可不就是要給他用的小物件。

  他走到她身後,彎下腰,奪過她手裡的穗子查看,笑吟吟道:「夜深了,還不睡。」雪存把穗子拿了回來:「打完這個我就睡。」

  姬湛問:「這是給哪把刀的。」雪存道:「我不記得你有什麼刀,你看著合適就用,不合適丟了就是。」

  她做的東西,他可捨不得丟。

  姬湛忽道:「從小,我娘和舅舅們便知我愛刀如命,紛紛打趣我,長大一定要娶個會給我打刀穗、做絡子的媳婦兒。」

  雪存雙手一頓,低頭繼續編刀穗,不接他的話。

  姬湛見自己自討沒趣,先到床上躺下,一動不動盯著她的身影。雪存忙了小半日,終於放下彩線,她一一熄了房裡的燈,摸黑上床,躺去了里側。

  想再過十來日,就該是她和姬澄原本的大婚之日,她卻為了出逃,不惜色誘他的親弟弟,忍受姬湛那些看似點到為止的觸碰,天下怎有如此荒謬之事。

  若是她成功了還好說,不成功,就當真要將一輩子搭給姬湛了。

  雪存強壓悲痛,但還是在黑暗中輕輕嘆了口氣。

  姬湛知她沒睡著,問:「怎麼唉聲嘆氣的,我不是搬過來陪你了。高雪存,你要是不情願,我明天搬回去就是。」

  「姬湛。」黑夜中,雪存忽然靠近了他,腦袋枕在他身前,「你以後多陪陪我吧。」姬湛笑道:「還要我怎麼陪。」

  只聽她語調失落:「我答應你了,安安心心留在你身邊。可是我也想出去踏青,想出去野炊,想去放風箏,想玩蹴鞠、禮佛,姬湛,你帶我一起去吧,就只有我們兩個。我還想學騎馬,我還、你!」

  她話沒說完,一陣乾坤顛倒的眩暈傳來,人竟已騎在了姬湛腰上。


  他方才聽到騎馬二字,立刻把著她的腰,叫她跨坐在他身上。

  姬湛從容不迫:「這些事我會慢慢和你一起做,但不是現在,不過,眼下倒有一匹上等馬可供你驅使。」說罷,他不忘頂了兩下。

  她已非處子身,從前與崔子元那麼要好,想來也是嘗遍男歡女愛的滋味的,如何不懂這些調情之道,他也就懶得和她裝。女人主動求歡舒欲並不可恥,只要她想要了,他就隨時都可以。

  雪存被他那處烙得身體一酥,忙從他身上起開,罵道:「下流!」於是整個人鑽進被中,懶得搭理他。

  姬湛只當她今夜沒有興趣,他也不急著逼迫她,總有一天,她會慢慢接受他,先喜歡他的身子才是緊要的,日後再慢慢喜歡他這個人。

  他就不信,他的體力比不過崔子元。

  節假眨眼便過,四月初六這日,姬湛晨起後去了皇城上值。

  從初一那夜算起,雪存竟與他同床共枕了四個夜晚,他二人俱是睡相極佳之人,碰到一塊只會事半功倍。

  尤其姬湛,體會到溫柔鄉的滋味,一夜歇得比一夜舒服,氣色也一日比一日好,今早出門時別提多意氣風發了,連去上值都不煩了。

  雪存端坐在鏡前描眉上妝,商星給她梳發,忽對另外幾人道:「屋裡沒什麼事了,你們先出去吧。」隨後又匆匆將窗外的鸚鵡提得遠遠的。

  「商星姐姐,怎麼了。」雪存疑惑不已,心想莫非有什麼要緊的事,是這鸚鵡聽不得的?

  商星從袖中拿出一個錦囊,哆嗦著塞到她手中,神色蒼白:「小娘子上回所求之事,我斟酌了幾日,還是決意幫你。」

  雪存瞪大雙眼,心中百感交集,喜極而泣。她一句謝謝尚未出口,商星就低聲道:「隔牆有耳,小娘子,我給你梳頭。」

  ……

  午時,秘書省。

  眾人陸續下值,又是姬湛一個留到最後。褚厭和談珩來皇城接他,正幫他打下手搬書之際,姬澄主僕也來了。

  二人正要給姬澄行禮,姬澄擺手作罷,忙邀姬湛:「仲延,快更衣,隨我一齊去看望元姨。」姬湛有些緊張:「元姨怎麼了?」

  姬澄道:「沒怎麼,我想著好歹我去見過了寂照一面,新學不少佛理,就去看看元姨。」

  聽聞元有容無事,姬湛懸下心,去直廬換了衣裳,和他同去常樂坊。

  兄弟二人拜會過元有容,陪著元有容一起用了午膳,才離開高宅。

  哪知姬澄卻拉著姬湛,往他和雪存百步外的新宅走,說是姬湛從參觀過,且宅內各處尚未提名,想叫姬湛也出謀劃策一下。

  姬湛跟他進了新宅,二人一路賞景,一路閒談雲棲山諸事。

  姬湛問:「初一那夜,長安城風雨大作,雷電竟將大雁塔塔頂劈了一截下來,大明宮的樹也叫風吹折了大半,不知雲棲山如何。」

  姬澄道:「無事發生,你放心,若遇到雨天,我絕不會踏入雲棲山半步。」姬湛回想起他會觀天象之事,遂問:「為何。」

  姬澄搖頭:「你是不知,淨業寺那條路爛得沒地方落腳了,我們從蘇家一路開了許久的道,忙了一整日才到山門。」

  姬湛嗤嗤一笑:「倒是苦了蘭摧也過去服役。」姬澄道:「我問過他,他倒不覺得苦,此番能與蘇子昇結交,又能與寂照對坐清談,已是人生大幸。」

  說話間,二人已到新宅池水亭中。姬躍得姬澄眼神示意,悄悄拉了褚厭談珩二人離開,只留兄弟兩個獨處。

  姬湛臨水坐下,姬澄則坐亭中石凳上,竟一時再無話可談,彼此默契地不說一個字。

  良久,姬澄無力道:「阿麟,你把她還給我吧。」

  「我知道,你打心底就沒接受她做你的阿嫂,可是我卻不能離了她。無論你喜歡與否,木已成舟,今後我會設法外放離京,從此不讓她出現在你眼前,阿麟,照顧好爺娘。」

  他從雲棲山回來,第一時間就是向姬躍問雪存的下落,哪知整個節假過去,姬躍一無所獲。

  婚期將至,他再不能苦等了。

  姬湛一直等著這天,從姬澄去秘書省找他起,他就知道,今天便到時候了。

  他起身,走到兄長身前,忽然雙膝下跪,朝兄長鄭重磕了個頭:

  「兄長,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她。」


  姬澄剛要說話,卻見他抬頭,苦澀一笑:「我綁走她,絕不是因為不喜歡她。阿兄,我做了全天下最不該做的事。」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血跡乾涸的白綢,見姬澄臉色大變,他亦是心如刀割。她早已失身崔五,此事必要瞞天過海,最好有個人來認下,否則待到她和兄長新婚之夜,又該何去何從。

  姬澄握緊了拳,手背都繃得發白,偏偏是仲延,偏偏是他的弟弟。

  姬湛和雪存,一個是他的手心,一個是他的手背,要他如何取捨,如何捨得對這個弟弟下手。

  姬湛緩緩道:「人言可畏,我少不更事時,曾因外人之言,對元姨有最深的偏見,連帶著不喜歡她這類柔弱的女子,更不喜歡雪存。我討厭她心比天高,討厭她矯揉造作,可後來,我發現她表里不一,實在有趣,就連戲弄她也很有趣。長安城貴女無數,無一人能似她這般圓滑功利,我嫌她庸俗,又賞識她敢想敢做。我一邊嫌棄她,一邊情不自禁地去琢磨她,琢磨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琢磨她究竟有幾斤幾兩。」

  「我想像馴服雪翎一樣,去馴服她這隻最漂亮的鳥兒,想讓她唯我一人是從。我和她,遠比你想像的更早相識,糾纏更久。直到我同樣因流言誤會了她,我以為她不擇手段到會對孩童下手,腦中有無數個聲音罵她惡毒,可我卻偏偏一次又一次對她心軟了。那時起我就知道,我已經無可救藥地在意她了。」

  「阿兄,如果我沒有身受重傷,主動開口求娶她的人,只會是我。可惜我睜眼醒來時,一切都太遲了,她竟已成了你的未婚妻,我那時才知後悔之味。我什麼都不想要了,我可以不做這個世子,我可以一輩子碌碌無為,卻偏偏想要她,想要我未來的阿嫂,我真無恥真可恨。從小到大,我事事都甘願做你的陪襯,我越壞,就能襯得你越好;我越不學無術,越是刻薄跋扈,越是目中無人,越是百無一用,就越能將我的兄長襯托成天下第一的君子。」

  「我知道我偷走了本該屬於你的那份,我知道因著我的病體,這些年來娘親甚少在意你。阿兄,可是為什麼,老天要如此捉弄我們這對兄弟呢,為何我偏要喜歡天底下最不該喜歡的人呢。我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無法原諒背叛母親的自己,無法原諒背叛年少時的自己,更無法原諒傷害兄長的自己,我怎麼可以喜歡她,可是我已經喜歡她了。所以我待她時好時壞,我試圖忘了她,我想讓你們所有人都以為,我討厭她。」

  「如你所見,我一時精蟲上腦,對她做了最畜生的行徑,我……」姬湛哽聲道,「婚前失貞非她之過,不得好死之人當是我。若是兄長能在大婚前三天找到她,我保證把她還給你。我總算明白,她這樣的姑娘,是關不住的。從今以後,我會心甘情願叫她一句阿嫂,絕了此心。我會自請廢除世子之位,從此離開長安,前往邊鎮守關,此生不得回京半步。」

  姬澄紅了眼:「若是我找不到她呢。」

  姬湛又伏下身去給他叩首,這一貼地,卻是沒再抬頭了:

  「那她會有兩個夫君,一個為長一個為幼,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做大一個做小,一個有名分一個無名分。我們兩男共侍一妻,我會終身不娶,自覺絕嗣。阿兄,我已做了你二十多年的陪襯,不懼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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