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側，手術室里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了。
麻醉醫生讓溫建華陷入了全身麻醉中，看著儀器屏幕上顯示的溫建華的生命體徵，暫時是正常的。
手術室上方的觀察室里，早已經坐滿了人。
坐在角落裡但是眼睛一直緊緊盯著手術台上情況的人，大多都是溫建華的學生。
除了尊師重道之外，他們當然也想要看看，風險這麼高的手術，到底是如何才能夠做成的。
「真的讓徐醫生來主刀嗎？她不是才畢業沒有幾年麼？這種手術，得是靜岡市的大道寺醫生那種層級的來做吧？」
溫建華的學生中，有幾個年輕的，顯然並不認可徐夕顏的資歷。
周圍其他人的眼神掃過去，讓他們少說幾句。
「都是院長安排的，聽院長的就是了。」
被師姐這麼一說，其他的人自然也都閉上了嘴。
手術室里，生命體徵監控儀一直發出著規律的「滴滴」聲。
徐夕顏在護士的幫助下穿好了手術衣，戴上了手術手套，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主刀醫生的位置上。
與此同時，上方的觀察室內，再度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是顧知衡陪著顧國明走了進來。
「顧教授。」
「顧老。」
十幾個人雖然喊的稱呼各有不同，但都十分恭敬地站起來，等著顧國明在第一排最中間的那個位置坐下來，院長則坐在了顧國明身側靠右的那個位置。
「手術開始了嗎？」顧國明看向樓下的手術室。
「麻醉醫生已經麻醉結束了。」院長向顧國明介紹著進程。
顧國明點了點頭。
下一秒，手術室的門就打開了。
正準備遞手術刀的器械護士頓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門口。
「程青醫生？」
麻醉科醫生率先認出了已經穿上了全套手術裝備的程青。
徐夕顏卻連頭都沒有抬，而是繼續伸出手，讓器械護士遞工具，「別愣著。」
器械護士立刻反應了過來，將刀把壓在了徐夕顏的掌心。
徐夕顏抬手在患者的肚子上按了按，便找准了位置，就要開刀。
然而——
「等一下。」程青在一旁喊停，走到了一助的旁邊，示意一助往後退去，又對著徐夕顏說，「這台手術風險太大了，我來給你當一助。」
「不用。」徐夕顏的手根本沒有要停的意思，她低著頭，認真地觀察著術野，隨後平靜地開口，「你出去吧，這裡不需要你。」
「徐夕顏，你不要不知好歹！」程青聽見徐夕顏的那句話，只覺得自己的火氣一下子就被撩了起來。
「手術名單上，沒有你的名字。」徐夕顏再次強硬地拒絕，抬頭掃了一眼一助，讓他立刻走上前來歸位。
一助也是個年輕的醫生，資歷比不過徐夕顏，自然更加比不上程青。
眼下這兩位師姐妹吵架，這位一助是上前也不是，後退也不是。
程青注意到了一助的窘迫，也不想為難這位年輕的醫生，沒有猶豫，就還是把位置讓了出來。
一助趕緊幾步上前，從器械護士的手中接過了工具，開始幫著徐夕顏抽吸起術野內的出血來。
程青只覺得眼前的這個師妹不可理喻，她有些負氣地脫掉了身上的手術衣，將之扔進了垃圾桶，立刻離開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大門在她的身後「砰——」得一聲合上。
而徐夕顏，連眼皮都沒有抬，手下動作飛快，已經來到了可以使用腹腔鏡的時候。
邊上的二助已經為徐夕顏準備好了腹腔鏡，隨時準備就遞過去。
此刻，觀察室里的人都因為剛剛在手術室里發生的這一切神色各異。
院長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看向顧國明，生怕讓顧國明覺得是醫院的運營有問題，所以才導致徐夕顏和程青這一對師姐妹不合。
但——
顧國明似乎並沒有什麼表情上的變化，只有他早就猜到會這樣的一種瞭然。
三分鐘後，觀察室的門再度被人從外面拉開。
程青已經換上了白大褂，走到了顧國明的面前，恭恭敬敬地打招呼，「老師。」
「你肯進手術室就是好的，至於其他的，我們就先等著這一場手術結束之後再說吧。」顧國明指了指自己身後的位置，顯然是示意程青坐過去。
程青點了點頭，又恭敬地同老師行過禮之後，才從後面繞了一圈，繞到了顧國明剛剛指定的那個位置上。
當然，位置的確是好位置，視野清晰，能夠很清楚地看到手術室里發生的一切，以及面前的那一塊大屏幾乎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實時展示在手術台上發生的一切。
三個小時過去之後，這一整場手術，終於進入到了最為兇險的階段。
溫建華的腹腔被打開。
腹腔鏡下的畫面立刻被投在了旁邊的屏幕上。
「徐醫生，胰體尾這一塊腫瘤，嵌在腹腔干周圍的血管叢里，和附近的粘連比起我們先前在CT結果上看到的，還要嚴重。」一助也在看腹腔鏡的畫面，下意識地提醒徐夕顏。
徐夕顏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最難的一步了。
「電刀。」她朝著器械護士攤開掌心。
護士將電刀遞到徐夕顏的手中。
此刻，徐夕顏要一邊用腹腔鏡的鏡頭照亮周圍的視野，同時，還要用電刀在不損傷周圍血管的情況下，將這腫瘤從如今這非常複雜的粘連里一點點剝離出來。
觀察室里幾乎所有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這位年輕的「徐醫生」是如何做到堪稱世界級的手術操作的。
然而——
徐夕顏手上的動作卻停了。
「怎麼回事？」
院長先皺起了眉頭。
五秒、十秒、十五秒……時間在一點點過去。
她就這麼愣住了，好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定在了原地一樣。
「我就說嘛，這麼年輕的醫生，怎麼可能能獨立完成這麼高難度高風險的手術。」
「這不是不拿我們溫教授的命當命麼！」
溫建華的學生們，已經逐漸開始頗有微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