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啊！」
程青緊緊盯著屏幕，心在這一刻已經揪在了一起。
她都已經無暇去管周圍的這些人對徐夕顏此刻是什麼看法。
這開腹手術做都做了，總得做完了才行。
手術室里，器械護士看著徐夕顏暫停了動作，也注意到了不對勁，在等了十幾秒之後才出聲提醒，「徐醫生，手術時間已經三個小時了，得快點兒了。」
徐夕顏仍舊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一下頭。
程青與徐夕顏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那一剎那，程青就從徐夕顏的眼神中，讀出了「求救」的意思。
她一個人做不了！
這丫頭！
程青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但腿上的動作可是一點都不消停，立刻就衝出了觀察室，朝著手術室而去。
「顧教授，這……這不會真的出什麼事吧？」
院長雖然是外科出身，但是在他的那個年代，倒是也沒有碰到過難度這麼高的手術，作為院長，他一直都是很相信徐夕顏，也很相信程青。
可是，徐夕顏今天來這麼一下，是真的沒把溫建華的性命放在心上嗎？
這樣的人，可算不做是一個合格的醫生。
「你看著吧，我自己的學生，我自己清楚。」顧國明反倒是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一副根本就不擔心的樣子。
顧知衡坐在一旁，只是因為顧國明寵辱不驚，每次遇到差不多的問題，都是一個表情。
所以即便是他，都看不出來顧國明到底是在擔心還是完全不擔心。
不過，顧知衡是很擔心，就對了。
樓下的手術室里，程青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刷乾淨了自己的手，又問巡迴護士拿了手術衣。
巡迴護士倒是一點都沒有被嚇到，立刻就把手頭的手術衣遞給了程青。
程青伸手接住，又抬起雙臂，讓護士在她的身後把手術衣的帶子給系好，又重新拿了一副手套戴上。
動作一氣呵成。
她再度來到了手術台邊上，仍舊站在一助的旁邊那。
一助這一次往後退地比上一次都早。
他身為一助，太清楚這一刀下去開完腹之後，看到的腫瘤粘連到底有多棘手。
程青將腹腔鏡接了過去。
也就是在那一刻，徐夕顏動了，她的刀，落下去了。
在之後一個小時的時間裡，程青一直用腹腔鏡在替徐夕顏看著腫瘤粘連的位置，又靠著徐夕顏的基本功，將那些緻密粘連一點一點都清理乾淨。
腫瘤和血管之間的縫隙，薄如蟬翼。
徐夕顏只能連呼吸都完全放輕。
電刀在蜿蜒的脾動脈間游移，其中有一次差得不過兩毫米，程青的動作更快，另一隻手上的吸引器往下一壓，那結締組織就已經被挑開，留出了一條縫，方便徐夕顏手裡的電刀能夠從那條縫中滑過去，乾淨利落得解除了最後一根血管的粘連。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在觀察室里看著這一切的人，也都紛紛站起來，給徐夕顏鼓掌。
唯有手術室里的人，在稍稍鬆了一口氣之後，依舊繼續緊張地投入到後續的手術中去。
「出血點。」程青低聲提醒。
她的話音剛落，徐夕顏就已經用持針器夾著縫合針落了下去。
最終，溫建華體內的那一塊腫瘤，還是被完整得取了出來，放到了一旁。
麻醉醫生看著那腫瘤，下意識地笑了一下，「只怕溫教授要把這東西帶回去做成標本在自己家裡收藏了。」
也是到了這一刻，手術室里那緊繃的情緒，才算是完全解除了。
在做過最後的清點之後，徐夕顏示意器械護士把止血鉗遞給程青，「我們準備關腹。」
「嗯。」程青點頭。
無影燈下，這一場手術最終還是有驚無險地完成了。
「你們送溫教授回加護病房。」徐夕顏完成最後一步縫合，等著器械護士清點完現場的器械後，吩咐麻醉醫生帶著護士們先把溫教授送回去。
長達六個小時的手術，幾乎每一個人都是精疲力竭。
「交代加護病房的護士們，每隔半個小時要記錄一次溫教授的生命體徵，還有，引流袋的顏色和引流量都要記錄下來，一旦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立刻去找我。」
「知道了。」麻醉醫生和護士們都紛紛點頭。
等他們帶著溫教授離開，徐夕顏這才將身上剛剛因為手術而沾上了血的手術衣脫下來，放到了一旁的醫療垃圾桶內，推開門走入了更衣室。
她的身後，跟著程青。
她們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將自己的衣服換好。
相較而言，程青的動作顯得更快一些。
「夕顏。」
她站在門口，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了回頭，看向仍舊還在換衣服的徐夕顏。
「有什麼事？」徐夕顏將自己的衣服從衣櫃裡拿出來。
「先前進手術室的時候還沒感覺，但是現在我大概能夠猜到，你是老師最為得意的關門弟子，就算是恃才傲物，也絕對不會像是剛剛那樣計劃全無的樣子，所以，你是故意的，從頭到尾，從你說你一個人在手術台上可以完成兩個人的工作開始，都是故意的，就是為了讓我有機會能夠心甘情願地在那一場手術里，站上手術台。」
外頭的風颳著，吹得更衣室的窗戶「呼呼」的。
徐夕顏關上面前的柜子門，穿上了白大褂，終於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的這位師姐，認認真真得看，「程青師姐，你沒有發現嗎？這一場手術的難度，原比你當初大學遇到的那一場要難，你今天都能完成這一台手術，其他的手術，又有什麼是不可以的呢？」
果然。
她果然打得是這樣的算盤。
但是順著徐夕顏的話一想，她說的，又的確是真的。
今天站上手術台的時候，她滿腦子都是必須要幫著徐夕顏把這一關挺過去，根本沒有這個所謂的心理陰影的念頭。
「所以，人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夠做到多麼極限的事情。」徐夕顏繼續對著程青灌雞湯，「師姐，你本來就是一個手術很強的外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