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神仙醉

  揚州的天氣一天比一天熱，鶴芙的心情也跟著煩躁起來，整日陰著一張臉，眉宇間有股驅之不散的鬱氣。

  她本就不適應揚州的天氣，儘管日日有這寒冰和各種稀奇東西來討她歡心，人還是瘦上了許多，一旁伺候的墨書也看著焦急，更別提老太太了。

  所以，備授予重任的楊淮清，就每天都來尋她出去玩。

  要說楊家最閒的年輕人就屬他了，大哥忙著做生意，二哥忙著讀書，就連楊清嬌也被二舅母督促著學女紅。

  只有楊淮清整日吃喝玩樂，是揚州城裡有名的紈絝公子。

  這是他第三次來找鶴芙出去了，鶴芙拒絕了前兩次，這次便答應下來。薛靳也一言不發地跟上。

  楊淮清詫異地看著才過去六天就行動自如的薛靳，挑了挑眉，卻沒說什麼。那天薛靳被老太太打板子的事他是知道的，也了解前因後果。

  這全在楊淮清意料之中，老實說在碼頭的第一個照面，他就覺得表妹和這個下人之間的氛圍有些奇怪。不過他性子向來灑脫不羈，從不多管閒事。

  揚州是極為富庶繁華之地，匯聚了五湖四海的商人，甚至還有遠渡重洋來此的金髮綠眸的西洋人。

  楊淮清帶他們去了聽雨樓，名字起得雅致，其實就是酒樓。

  掌柜的立刻出來迎接，領著他們去了三樓雅間。在三樓中間最為寬敞之處，有一名年輕女子，戴著面紗在彈琵琶。

  曲調優雅舒緩，十分悅耳，楊淮燁順手扔給她一顆碎銀子，女子受寵若驚，卻礙於曲子未完不能起身道謝，只能點頭致意。

  掌柜的替她道謝，「楊公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憐香惜玉。」

  楊淮清笑道：「新來的？以前不是位彈琴的女子嗎？」

  「客人們說總聽琴聲聽膩了，就換了個新鮮的。這女子也是可憐……」掌柜欲言又止，楊淮清也沒再問。

  飯吃到一半，便有吵鬧聲傳來，絲竹之音也戛然而止。

  所謂雅間，並不是獨立包廂，而是以屏風相隔，故而略一探頭，便能瞧見外面是何種情況。

  原來是一個中年男人與剛才那名彈琵琶的樂妓拉扯了起來，言語之間格外粗陋。

  「你今日必須給我錢，不然我就在這不走了！」

  「爹，我真的沒錢，你快走吧，別打擾貴人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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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沒錢，你每天在這彈琵琶，沖那些有錢人笑一笑，不就什麼都有了！」

  爭執間，那男子看見方才楊淮清給女子的賞錢，頓時眼睛一亮，撲上去搶。

  女子連忙阻攔，憤怒道：「爹！你將我賣到這裡，欠酒樓的錢都沒還清，這錢不能給你。」

  那中年男人的神色十分怪異，臉色漲紅，氣喘如牛，雙目更是布滿血絲，儼然一副癲狂的樣子。

  他時而沖女子大吼，時而又跪地哭喊，「求求你了，把錢給爹吧，再喝不到神仙醉，爹會死的！」

  就在這時，掌柜已經帶人上來，將那男子連拖帶拽地拉了下去。

  不消片刻，掌柜又帶著那名樂妓前來道歉。

  掌柜解釋道：「方才那男子是她爹，半月前將她賣到這，抵了五十兩銀子。咱們東家看她一個弱女子可憐，就讓她彈琵琶換工錢來抵債，等還夠錢就把身契還給她。可她這個不著調的爹總來找她要錢，這已經是第三次了。擾了貴人們吃飯，恐怕東家也不會留你了。」

  最後一句話自然是對樂妓說的。

  樂妓便哭起來，她一介女子若是被再賣掉，好去處就是給大戶人家做奴婢，壞去處，恐怕要淪落風塵了。

  鶴芙托腮聽了半天，忽然問道：「方才你爹說的那個神仙醉，是什麼東西？」

  樂妓愣了下，隨即眼中浮現出濃郁的憤恨，「什麼神仙醉，那是世間最最可惡的東西，要不是它，我爹怎麼會變成這樣！」

  薛靳眸光微閃，情緒一斂而過。

  掌柜對此諱莫如深，「我看這位姑娘還是別打聽的好，那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掌柜帶著樂妓下去了，鶴芙還好奇著呢。她問楊淮清，「清表哥，你知道嗎？」

  楊淮清摸了摸下巴，思忖道：「聽說過，好像是半年前才出現的，揚州城內，只有一家賭場有賣。」

  鶴芙眼眸微亮，「賭場？」

  「你可別打這個主意。」楊淮清翹起二郎腿，搖晃著酒杯，漫不經心道，「咱們楊家祖訓，但凡楊家子孫，決不允許染賭。要是讓老太太知道，就算你是她的心肝兒，也得挨一頓打。」

  鶴芙輕輕勾唇，「清表哥忘了，我姓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