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淮清自然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鶴芙去賭場的，墨書也百般勸阻，最後將她拉回了楊府。
但鶴芙認定的事哪有那麼容易放棄。
夜半，她拍了拍給她守夜的薛靳。
薛靳從夢中醒來，眼睛都不睜，手下意識往鶴芙衣服里探，嗓音慵懶低啞，「小姐想要嗎？」
鶴芙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抬手就是一個清脆響亮的巴掌。
「醒了嗎？」
薛靳這才掀開眼皮，眼底一片清明，哪有絲毫困頓之意。
他勾唇，親了親鶴芙泛紅的手心，「小姐有什麼吩咐？」
「帶我去賭場。」
薛靳挑眉，「不行，那種地方很危險。」
賭場魚龍混雜，這種嬌貴的大小姐一旦掉進去，就如同一塊鮮嫩的肉落進野獸堆里，轉眼就得被吃的骨頭都不剩。
鶴芙不假思索道：「有你在會有什麼危險。」
這般無條件的信任讓薛靳心生愉悅，但他還是拒絕，「老太太知道會打我板子的。」
連著被拒絕兩次，鶴芙有點惱了，眼睛危險地眯起，「你怕老太太的板子，就不怕我的鞭子？」
「唔……」薛靳眨了眨眼，眸中泛起奇異的亮色。
看來是不怕的，甚至還有點期待。
鶴芙嘆了口氣，看來不用那招是不行了。
她垂了垂眼，再抬眸時神色陡然一變。
狹長的眼尾上挑，原本清凌凌的桃花眸染上絲絲紅色，殷紅的唇瓣微啟，翹起一點豐潤的弧度。
鶴芙的臉靠在薛靳的手掌上，若有似無地蹭了下，「我不過是想要去看看，這裡太無聊了，我們去玩點有意思的不好嗎？」
她眼波流轉，細長的指尖在薛靳胸膛打轉，嗓音帶著無盡的蠱惑，「難道你不想和我出去玩嗎？就我們兩個。」
這誘惑簡直太大了，薛靳眸中溢出點點笑意，但努力壓下唇角，眉峰微微皺起，像是在猶豫。
鶴芙便摟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輕輕一吻，聲線無比繾綣曖昧，「晦明，你會保護好我的，對嗎？」
雖然是問句，一句接著一句，但語氣中充滿了依賴和信任，很難有人能不動心。
薛靳看著鶴芙演戲，看她故意做出一副嬌軟態引誘他，像被小貓尾巴搔了搔心尖，又軟又癢。
薛靳禁不住莞爾，面上卻不顯。手掌在鶴芙身上吃盡了豆腐，才在鶴芙發飆之前拿出來，不太情願道：「那好吧，小姐想去，我自然是要答應的。」
白天已經打聽過了，那家賭坊就在城西。
鶴芙沒有坐輪椅，一來是那東西太扎眼，辨識度很高，二來太重，薛靳不好翻牆出去。
薛靳便將鶴芙抱在懷裡，手臂托著她的腿，讓她摟住自己的脖子。
已是亥時過半，外面街道上的小販陸陸續續收了攤，人已經很少了。
高大的青年走在路上，一件黑色披風籠罩著他懷中之人，裹得密不透風，別人還以為他抱著個孩子。
他們很快來到賭坊，比起街道上的冷清，這裡就顯得格外熱鬧。
一掀開帘子，迎面而來就是嘈雜的音浪，交談聲、吆喝聲、罵聲或是笑聲，被熱氣和煙霧，還有各種氣味，裹挾著一起湧向容鈺。
「大大大！」
「小小小！」
「嘿，贏啦！」
「又他媽輸了！再來！」
薛靳抬手捂了捂鶴芙的耳朵，鶴芙搖搖頭，扯下一點面紗，目光投向裡面。
賭坊里點著許多燭火，卻不太明亮。昏暗的空間裡人頭攢動，他們個個都緊盯著牌桌，眼睛熬得通紅又亮的驚人。
當骰盅揭開，那一張張僵硬的面孔就會隨之開裂，有的狂喜大笑，攏著牌桌上的籌碼，像是得到了一輩子的價值。有的頹敗絕望，抱頭痛哭仿佛墜入深淵。
明與暗的光影交織在他們臉上，也映照出他們每一個人的內心。
幽幽若鬼火，譎譎如妖魔。
這裡是另一個怪誕的世界。
薛靳抱著鶴芙走進去，雖然這個組合有點奇怪，但在賭場裡不引人注目，甚至還有人斷手斷腿，也死性不改要來賭錢的。
兩人在人群中穿梭，鶴芙漫不經心地環顧，最終視線落在一處牌桌上。她沖薛靳揚了揚下巴，薛靳順著看過去，是一張有點熟悉的面孔，正是今天在聽雨樓看見的樂妓的爹。
他大概是贏了錢，臉上的褶子笑得都扯起來，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一邊撿著桌上的籌碼，一邊聽著來自身邊人的恭維。
然後他用兩隻手端起身旁的茶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只一小口，臉上的表情就舒展開，眼神迷離，神色銷魂，像是極為快活。
可是再飲，杯子卻空了，他仰頭倒了倒，將最後一滴也飲盡。面色開始變得急躁，大聲喚來賭場裡的小二，直接扔給他幾根籌碼，財大氣粗道：「二錢神仙醉，再來一壺茶。」
「好嘞！」小二點頭哈腰接過籌碼，片刻後便端過來一個食盤，上面托著一壺茶，和兩個紙包。
只見那樂妓的爹先把其中一個紙包珍而重之地揣進懷裡，再打開另一個紙包，將裡面的粉末小心翼翼倒入茶中，細細攪拌兩下。
他呼吸急促，舌頭不斷舔著嘴唇，像是渴極了，然後直接對著壺嘴，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一口茶下肚，原本急躁的表情頓時消失，又浮現出那種極為舒爽的神色，眯起眼睛呻吟了一聲。
「喝了神仙醉，快活似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