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靳一回到城西的據點,就被姜齊攔住了。
姜齊看著他臉上的巴掌印和嘴角的傷口,開始還嚇了一跳,不過轉念一想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他湊到跟前笑嘻嘻地問,「喲,這不是世子嗎,半天不見怎麼讓人揍了?」
「……」薛靳眸色陰沉,默默拔出了腰間的刀。
姜齊立馬噤聲,做了個閉嘴的手勢。
旁邊的蔡舒出聲訓斥姜齊,「沒大沒小。」
姜齊撇嘴。
薛靳不再看他,轉頭問蔡舒,「蔡舒,我之前問過你,你找到治療鶴芙的辦法了嗎?」
蔡舒道:「世子是指她的體弱之症還是心病?」
「都有。」
「前者的話,我找了幾個調養身子的方子,長久服用,不說讓她的身體如常人一般健壯,但也可保她免受一般病痛的侵蝕。但是後者——」蔡舒頓了頓,「我認為還是要找到她的心結。」
心結?鶴芙的心結到底是什麼?
薛靳低眉思忖,他在鶴府的這段日子也了解了許多鶴芙的事,似乎是自從楊氏去世,失去雙腿之後,鶴芙才開始性情大變的。
也許,鶴芙的心結就是她的腿。
「你能治好她的腿嗎?」薛靳問。
蔡舒皺了下眉,「上次在鶴府給她看病的時候,我看過她的腿。膝蓋已經完全裂開並且定型了,如果想要治,就得把長好的骨頭重新打斷,再進行接骨。但這種治療難度太高,我沒有把握。」
「你沒有把握。」薛靳盯著他,「你師父呢?」
蔡舒的師父曾是大周有名的神醫,只是後來就銷聲匿跡,遊山玩水去了。
「師父他老人家四處流浪、居無定所,我也很難聯繫上。不過若是師父出手,有九成把握能治好鶴芙的腿。」
蔡舒說話一向保守,他說九成,那幾乎和十成沒什麼區別了。
心中泛起絲絲漣漪,薛靳眼睛亮了亮,「你想辦法聯繫一下你師父。」
蔡舒道:「我會盡力一試,但是您可能不知道,我師父脾氣古怪,他給人治病總是會提出一些……令人為難的要求。」
「只要你能把他請來,無論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他。」薛靳微抿著唇,嗓音異常堅定。
看見薛靳這副用情至深的模樣,蔡舒暗暗嘆了口氣,應了聲好。
頓了頓又道:「世子,下午你走得急,還有一些事咱們沒有討論出結果。」
談起正事,薛靳就恢復一貫的冷凝表情,在椅子上坐下,「是說鶴玥和三皇子出現在飄香樓的事。」
「正是,這個時間點他們出現的實在巧合,可今日又恰好是瓊花露開壇之日,城內許多人都慕名而去,這樣看來他們出現又不無道理。」
三日前收到那張字條以後,薛靳並沒有打算赴約,但同時他們也想知道幕後之人究竟是誰,就安排了探子在飄香樓附近蹲守。並且還讓人喬裝打扮成顧客,分散在酒樓裡面監聽消息。
沒想到蹲到了鶴玥和三皇子,還有鶴芙和楊淮清。
回來稟報的人說看見鶴玥故意去刺激鶴芙,又說鶴芙喝得酩酊大醉,被楊淮清背著出去。
薛靳一聽,顧不上其他就往楊府跑,本來還存了幾分醋意,想著到時候要好好收拾一下小醉鬼,問問她為什麼要喝那麼多酒還讓別的男人背,結果質問不成,自己反而挨了頓揍。
薛靳舔了舔唇角,大小姐下手挺狠,傷口還隱隱刺痛。
「世子,要先給你上點藥嗎?」蔡舒問。
薛靳擺手,「繼續說。」
蔡舒點頭,「再結合探子說的,鶴玥故意去刺激鶴芙,應該就是為了試探世子是否還留在鶴芙身邊。這樣看來,傳遞紙條的幕後之人很可能就是三皇子。只是不知道,他們想約見世子的目的是什麼。」
「管他目的是什麼,反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姜齊忍不住插嘴,「我說,咱們要不晚上摸到他們住處,把那個什麼鶴玥幹掉算了,省著她總出么蛾子。還敢對咱們世子妃出言不遜,我一定好好——」
接收到蔡舒的警告視線,姜齊不甘不願地把嘴閉上。
倒是薛靳看他的眼神沒有那麼冷了,多了幾分讚許,不知道是哪句話戳到他心裡了。
「三皇子身邊門客和暗衛都很多,我們不能打草驚蛇。」蔡舒再次提醒姜齊,「不要輕舉妄動。」
「知道了知道了。」姜齊吊兒郎當地點點頭。
「還有一點很奇怪。」蔡舒道,「鹽場和神仙醉的工坊接連被毀,賭場也被查辦,三皇子和臨虞公主並沒有表現出氣急敗壞,而且如今宋志明已經和於洪聯手,暗中找尋能夠給他們頂罪的證據,可他們也沒有採取任何行動,這實在不合常理。」
薛靳凝眸沉思,「也許他們有所倚仗。」
「什麼倚仗,這件事一旦暴露,皇帝一定會大發雷霆,降罪於三皇子和他的母族。」
薛靳黑瞳微閃,「不清楚,不過換做是我,想要逃脫這種板上釘釘的罪名,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功補過。」
——
楊府。
從夢中醒來,鶴芙渾身都是軟綿綿的,她睜著眼睛發了一會兒呆,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腕。
忽然目光一頓,凝固在右手上。因為皮膚白,干點什麼總是很容易留下痕跡,而她此刻右手手指的骨節上,正泛著醒目的紅,並且散發著隱約的痛意。
想起那個真實又清晰的夢,鶴芙微微睜大雙眼。
原來不是夢,薛靳真的來過!
鶴芙神色變幻,眸中閃過困惑、惱怒、難過、尷尬……種種情緒,最後只剩下滿眼的惱怒。
鶴芙咬著牙,抓起枕頭狠狠朝牆上砸去,這算什麼?施捨嗎?可憐她嗎?
要走為什麼不走得乾淨點?
離開之後又出現,說兩句似是而非的話,就想讓她感恩戴德嗎?莫非還想讓她給他守節嗎?
做夢!!
鶴芙氣急了,靜靜躺在枕頭下的玉牌被他看見,她拿起來就往地上砸。
什麼破東西,她才不要,誰要給那個下流無恥的變態小人當什麼妻子!
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玉牌落在一片柔軟的絨毛中,孤零零的,莫名有點可憐。
墨書從門外進來,剛好看到這一幕,趕緊把玉牌撿起來,送到鶴芙手上。
「姐兒什麼時候醒的,這是怎麼了?」
鶴芙把玉牌隨手往床里一扔,雙手撐著床沿劇烈地喘著粗氣。折騰了一通,她腦門和鼻樑都冒出汗珠,凌亂的髮絲黏在臉上,配上她陰沉的目光,顯得戾氣十足。
墨書心裡咯噔一下,莫不是又發病了?
可是薛靳不在,還有誰能安撫小姐?
慶幸的是,鶴芙還沒有瘋到那個地步,只是無比冰冷地看了她一眼,「你去哪了?」
「估摸著姐兒快醒了,我去小廚房催了遍飯菜。」墨書小心地看了看鶴芙,「姐兒,您要不要用飯?」
鶴芙冷淡道:「不吃,什麼時辰了。」
「亥時剛過。」
「你一直在我房間嗎?」
墨書點頭,「是的,我一直在姐兒床邊侍奉著。」
「中間沒睡覺?」
「呃……睡了一小會兒。」墨書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那就是了,這個狗東西,把她這裡當自己家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胸膛起伏,鶴芙努力克制心中激烈的情緒,緊攥的手背上仍繃起青筋。
墨書見了,擔憂地皺起眉,「姐兒,你沒事吧,發生什麼了嗎?」
「沒什麼。」鶴芙閉了閉眼,轉頭又要躺下。
墨書趕緊叫住她,「姐兒,喝了藥再睡。」
鶴芙一臉不耐地仰頭灌下去,又聽墨書道:「姐兒,下午的時候,老太太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公主府遞了帖子,三日後,要擺一場賞花宴,邀請家裡眾人去參加。」
鶴芙撩起眼皮,「我也得去嗎?」
「是的。」墨書有些為難,「公主特地說了,聽說二小姐和姐兒是姐妹,邀請姐兒過去敘舊呢。」
「哈。」鶴芙把凌亂的頭髮向後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眼底陰鬱和瘋狂交織,閃動著尖銳的殺意。
怪不得鶴玥說很快就會再見面,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真當她不知道鶴玥打得什麼主意嗎,行啊,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招惹,她要不是不把鶴玥的事情全攪黃,就是對不起主角作死的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