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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是不是因為她有病,就活該被遺棄

2026-09-25 13:10:06 作者: 嚕嚕子

  鶴芙陷在一場綿長混沌的夢裡,恍惚間有人撫她的臉,她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逐漸凝成薛靳的面容。

  「竟然夢到你了?」她沙啞自語。

  薛靳挑了下眉,指腹剮蹭她眼尾的緋紅,「怎么喝這麼多酒?」

  「好喝啊。」鶴芙笑了笑,微眯的眼中水色氤氳,她伸出手,薛靳就拉住她,順勢撈起來摟進懷裡。

  鶴芙靠在薛靳肩膀上,雙手摟住青年的腰,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依戀,「這回對了。」

  薛靳低聲問:「什麼?」

  沒有得到回答,只有帶著酒氣的吐息在她頸側靜靜噴灑。

  薛靳望著她微紅的臉頰,和掛著紅繩的白皙脖頸,忽然皺了下眉,「我給你的玉牌呢?」

  懷裡的人輕笑,「扔了。」

  「扔了?」薛靳面色沉下來,盯著她的眼睛,「為什麼扔?」

  鶴芙滿不在乎地笑,「太醜、太涼、太重,不喜歡,想扔就扔了唄。」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薛靳咬著牙,語氣很冷。

  「母親說要把玉牌傳給我的妻子,我把你當成我的妻子。」薛靳說這話時,眼尾都柔和下來,冷峻的臉上竟浮現出一些純情。

  鶴芙覺得好笑,夢裡真是什麼奇怪的事都會發生啊。

  「你想得美,你個下賤的狗,還敢把主人當妻子?」鶴芙倨傲地用手指著薛靳下巴。

  薛靳深深地注視著她,帶著幾分兇狠,「做都做過多少回了,你不是也得是。」

  鶴芙抬手撫他的臉:「那你愛我嗎?」

  酒氣把她眼下的皮膚蒸得發紅,笑起來像揉開的胭脂。

  薛靳有些被迷住了,情不自禁吻上鶴芙眉心,很認真地說:「我愛你。」

  「那你說說,有多愛我。」鶴芙嘴角勾著弧度。

  薛靳說:「我可以為你去死。」

  可以為我去死?鶴芙低低地笑出聲,「那你為什麼離開我呢?」

  薛靳微怔。

  「為什麼離開我,又出現在我夢裡。」鶴芙細細撫摸薛靳的耳朵、臉頰和脖頸,動作輕柔又曖昧。

  下一刻面色陡然一變,狠狠朝那張臉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力道十足,薛靳一愣,麵皮都被扇得發麻,然而還不等他反應,衣領又被緊緊揪住。

  「你還敢出現在我夢裡!」鶴芙狠狠將薛靳按在床上。

  薛靳猝不及防就這麼被壓在了身下,他有些茫然又覺得好奇地注視著鶴芙,雙手還虛虛護著鶴芙的腰,怕她摔倒。

  鶴芙再也不復剛才那般溫柔的模樣,眼睛裡跳躍著熊熊火焰,惡狠狠地盯著他,就像頃刻間變了個人。

  「你他媽把我折騰得要死了,竟然還敢來惹我?」鶴芙的嗓音沙啞得可憐,又充斥著無盡怒火,「誰給你的膽子弄完我就一走了之?我說沒說過要等我醒來抽你,嗯?」

  薛靳愣神,所以大小姐是因為他的不告而別感到憤怒嗎,那這三天裡是不是一直想著他呢,是不是也有點喜歡他呢?

  薛靳突然覺得心裡舒坦極了,抬手理了理鶴芙滑落到額前的碎發,道:「我還有一些事要去做,等我——」

  話音未落,鶴芙的拳頭落在他嘴角。

  「你笑什麼,在嘲笑我嗎?」她最討厭他遊刃有餘的模樣,好像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

  到底是有多小瞧她,才能什麼都不交代就輕而易舉地走掉?難道因為她雙腿殘疾,就只能被當成需要保護的廢物嗎?

  她再一次夢到前世的父母,曾經她是天才,父母以她為榮。

  後來她失去雙腿患上精神疾病,那對高級知識分子的父母便將她視為殘缺的恥辱,送進了療養院。

  她自殺那年二十一歲,得知自己有了一個五歲的妹妹。

  所以是保護,還是遺棄?

  薛靳的臉和前世父母的臉交替閃過。

  是不是因為她有病,就活該被再一次遺棄?

  「你也要遺棄我嗎?」鶴芙哀傷地看著薛靳。

  明明兇惡地騎在薛靳身上的是她,打人的也是她,可為什麼看起來那麼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了。


  薛靳的心臟抽著疼,「我不會遺棄你,我只是有事還未完成,你等等我,很快我就回來找你。」

  「你有什麼事?」

  薛靳動了動唇,沉默地抿上嘴。

  「你不說我也知道。」鶴芙又一改方才悲傷的表情,古怪地笑起來,拍了拍薛靳的臉頰,「我什麼都知道。」

  「你知道什麼?」

  鶴芙忽然產生了一種把所有事情說出來的想法。

  反正是在夢裡,怎麼說也不會被外人知道,什麼穿越、重生,主角還是炮灰,發生過的水患,還是沒發生過的瘟疫……為什麼她要一個人承受這麼多?

  不如就乾脆說出來,也能爽快一點!

  可當薛靳眯起那雙狹長的黑眸,那種令人悚然的審視之感就從後背爬了上來,迫使鶴芙不得不閉上嘴。

  「我就是知道。」

  她通紅的眼睛瞪著薛靳的黑瞳,像是不甘心自己被小看,強撐著要證明自己的本事,於是一遍遍重複著,「我什麼都知道。」

  鶴芙說著說著好像生氣了,她本來就是一會兒笑、一會兒哭,喜怒無常的模樣,現在儼然有點神經質了。

  薛靳沒有再問下去,捧起鶴芙的臉頰,放柔了聲線,「我明白,你別急,放鬆一點。」

  可鶴芙聽見他哄孩子似的語氣更火大,急切又氣憤道:「你不明白!」

  「不對,你知道的。」鶴芙忽然想起什麼,「你不是撿走了一張提純食鹽的方子嗎?怎麼樣,好用嗎,賺錢了嗎?」

  薛靳挑了挑眉毛,「好用。」

  他的眼神變得十分玩味,並不是詫異鶴芙知道他撿走方子,而是好奇鶴芙竟然能猜到他會把鹽方拿去賺錢,對方為何會相信他能搞到只把控在朝廷手裡的鹽,又為何相信他能有足夠的人力物力去完成那張方子上需要的條件。

  看來鶴芙知道的,比他想像中還要多。

  「好用就對了!我還有很多!」鶴芙突然變得格外興奮,「你知道炸藥嗎?就是煙花,比煙花強烈千倍萬倍的爆炸,壓縮在一個拳頭大的小球里,扔出去,就會在敵人身邊炸開,把人都炸成碎片!」

  「還有槍!不是你用的冷兵器。而是那種百米之外瞄準你,只要一顆子彈。」鶴芙用手指著薛靳眉心,「砰——,任你穿上最堅固的鎧甲也抵擋不住,直接穿透你的內臟,你甚至連槍從哪裡開的都不知道,瞬息之間,就一命嗚呼了。」

  「你們不是說,真正的勇士才能做到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嗎?有了槍,哪怕是七歲稚童也能變成勇士。」鶴芙貼近薛靳,此刻她的眼睛是興奮的赤紅,語氣也變得蠱惑,「有了槍,你可以訓練出一個軍隊的勇士,怎麼樣?想要嗎?」

  看見薛靳越來越冷凝的面色,鶴芙終於心滿意足地笑了。

  你看,我不是一無是處,我這麼厲害,你憑什麼那麼輕易地離開我呢?

  「我還有——」

  薛靳捂住鶴芙的嘴,陰沉道:「別說了,這些話你不要對第三個人講。」

  他其實不太明白鶴芙說得那些東西的原理,但類比之下大抵能夠猜到威力。

  鶴芙口中的「槍」那種速度和威力,連最好的弓箭手也難以做到。

  薛靳眼眸黑沉,就連他,聽到這些也會忍不住勾起卑劣的心思。

  鶴芙拿下他的手,「怎麼,你不想要嗎?不是已經拿走了提純精鹽的方子嗎,現在裝什麼?」

  薛靳搖頭,那不一樣。

  那個方子只是用來賺錢的,沒有也能找別的方法弄錢。

  但鶴芙今天說的這些是武器,是大範圍屠殺、讓人毫無抵擋之力的武器。

  誰擁有誰就能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這種誘惑太大了。這種誘惑太大了,他會心動。

  雖然聞所未聞,但他就是相信鶴芙能夠做到。

  也正是因為這種相信,他才要拒絕。

  他要奪得皇位,會不擇手段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或事,唯獨鶴芙不行。

  最開始接近鶴芙的目的不純,已經幾度讓他覺得卑劣不堪。

  說來也許可笑,他這樣滿身鮮血仇恨的人,也想要在他污濁黑暗的世界裡守護那麼一點純白乾淨的愛情。

  可鶴芙因為他的拒絕更加憤怒:「為什麼搖頭?只要你說想要,我就給你。」


  薛靳依舊沉默搖頭。

  怒氣湧上大腦,將鶴芙刺激的理智全無。耳邊響起嘈雜的嗡鳴,她又聽見來自深淵的嘲笑和呼嚎。

  她掐住薛靳的脖子,因為過於激動而劇烈的喘息,眼眶通紅,嘶啞地大吼,「你說想要,說想要!」

  如果這些都不能吸引薛靳,她要拿什麼留住他?

  鶴芙感到恐慌、無措,手背上暴起青筋,愈加用力。

  「說啊!!」

  薛靳沒有任何反抗,只是沉靜地看著鶴芙,好像看透了她心底所有不能宣之於口的情感。

  直到面頰上傳來冰涼的觸感,他看見鶴芙瞪大的眼睛裡下雨一樣落下噼里啪啦的淚珠。

  然後她的力氣也跟這些眼淚一樣緩緩流走了。

  她倒在薛靳懷裡,明明是那麼強硬的態度,其實身體軟得不可思議。

  薛靳抱著鶴芙,「你不用留住我,你在哪裡,我就會回到哪裡。

  不知她有沒有聽見,但她久久沒出聲,等薛靳看去,她已經睡得很沉了。

  他親吻她薄而濕潤的眼皮:「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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